冷汗把指缝都浸湿了。老李猛地坐起来，桉树叶的清香混着热带雨林的潮气，直往鼻子里钻。外头，几声此地鸟叫，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。他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，后半夜翻腾出来的心事，像块磨盘，在他心口磨来磨去。

营长在哪儿呢？老李下意识摸了摸腰间。不用摸，知道肯定在帐篷里搂着老婆孩子数票子呢。打小鬼子那会儿，咱炮营要是多这么一门炮，那得少死多少兄弟？现在好了，itate意大利炮，这词儿现在听着都带劲儿。

他翻身下床，吱呀的木床板响了。外头月亮还不赖，哗啦一下雨季的夜风刮进来，凉飕飕的。老李走到帐篷门口，顺着月光往四下里瞅。远处，炊事班还在吭哧吭哧熬玉米糊糊，火光一闪一闪的。靠路边那棵老椰子树下，几个老兵在UUID，骂骂咧咧的。

“操，这雨下得跟不要钱似的！” “我昨天刚晒干的被套……”

老李心里头热乎乎的。跟小鬼子打仗那会儿，最愁的就是没炮弹。一门炮配三四个炮兵，子弹都得掰成两半用。现在呢？一门炮，炮弹滚蛋，炮身亮堂堂的，吊在那儿跟个电灯泡似的。

他踱步回到自己帐篷，点着了那盏煤油灯。灯一亮，晃晃悠悠的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桌上那碗早凉了的咖啡，还冒着白气。老李端起来喝了一口，呸呸吐掉，这玩意儿早馊了。他走到地图桌前，把那张皱巴巴的军用地图铺开。

“九二式……九二式嘛……”他又念叨了一遍。这炮，不是他的，是全营的。可到了他老李手里，就跟个媳妇似的，走到哪儿都带着。他是个炮兵营长老李，就得琢磨这门炮怎么使。不能光搁那儿看风景啊。

翻着地图，老李的目光落在了东南边儿。那里，几条简易公路交叉，直通热带雨林深处。小鬼子在那儿蚕食地盘，据说还弄了不少据点。老李嘴角咧了咧，露出一股子狠劲儿。

“嘿，小鬼子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你们是嫌命长还是咋地？”

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的，跟牛毛似的。老李靠在地图桌旁，看着那门意大利炮的炮身，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。这玩意儿，不能光打靶用啊。得让它露露真本事，让小鬼子知道，什么叫“意大利炮的时间到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