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”

老李低声骂了一句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手心潮乎乎的，黏糊糊的，抓把起来一看，好家伙，是冷汗。

热带雨林的夜晚，闷得能让人发疯。前半夜睡得还算安稳，后半夜却不争气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。不是怕，就是想事儿。想得脑仁儿嗡嗡疼，像是有个砂轮在脑壳上磨。

他琢磨着营长那话。营长前两天路过他们阵地，顺口提了一嘴：“老李啊，你们的意大利炮，好好保养着。打起来，得派上大用场。”

“大用场”？老李心里直犯嘀咕。这门炮，重量好几吨，拉到这儿已经费老大劲了。现在要派“大用场”，难不成要背着它跑？他这把老骨头，可跑不动了。

再一想，又觉得不是那回事。九二式重炮，那玩意儿射程远，威力大，打仗的时候，那就是个“定海神针”。往阵地上那么一摆，敌人就得老实点。

可怎么摆？往哪儿摆？朝哪个方向打？这些事儿，老李没头没脑地想了一宿。

他不是没想过。脑子里想出来的招儿，五花八门。什么先打敌人士兵，再打指挥部；什么先打软的，再打硬的；还有什么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差点从床上蹦起来——把炮往河对岸推过去，直接砸敌人fleet！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硬生生掐灭了。河对岸是他的地盘，这么干，不是自杀吗？再说，那炮也太重了，怎么推过去？用十几个人？

最后，老李把炮想象成了一张“大饼”。打仗的时候，把它“拍”在敌人的关键位置上，一顿猛砸，让敌人变成“饼渣”。

这些事儿想完了，还是睡不着。最后，他干脆不想了。闭着眼睛，数羊。数着数着，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。

“老李！”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，“老李！醒醒！”

老李猛地坐起来，一个激灵。桉树叶的清香混着热带雨林的潮气，直往鼻子里钻。外头，几声此地鸟叫，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。

“咋了？咋了？”老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，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，后半夜翻腾出来的心事，像块磨盘，在他心口磨来磨去。

“集合！马上集合！”那声音又响起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“集合？现在？”老李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