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”老李低声骂了一句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手心潮乎乎的，黏糊糊的，抓把起来一看，好家伙，是冷汗。热带雨林的夜晚，闷得能让人发疯。前半夜睡得还算安稳，后半夜却不争气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。不是怕，就是想事儿。

他脑子里转悠的全是那门“意大利炮”。搁在手上，沉得很，那家伙，别看个头不大，打起来的动静，方圆十里地都听得真真儿的。炮管子擦得锃亮，炮口那釉彩都快掉没了，一代代炮兵手里传下来，都是宝贝疙瘩。老李是营里炮兵连连长，管着这门炮，跟管自个儿老婆似的。

咋打法？咋整出点花样？前几回打小股敌人，那炮是硬气，炮弹一发，对面立马稀稀拉拉。可这次，听说山那边要打硬仗，对方火力不弱，光靠这门老古董，顶不顶得住？老李心里没底。他不是没信心，就是觉得，这么好的炮，不能闷在炮窝里。

天蒙蒙亮，老李就爬起来了。这些年跟着部队跑，早习惯了。简单洗漱，喝碗凉掉的剩稀饭，摸到营房外头。天刚亮，乌云压着，像是要下雨。炮兵营离大部队营地有点远，itudes就在山脚下这片开阔地。几顶破帐篷，几个磨得锃亮的炮轮，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。

炮手老王还没来，得自己去看看炮。老李抄起钥匙，晃晃悠悠走到炮窝边。那门炮被盖着苫布，黑乎乎的一团。老李把苫布一掀，一股子铁锈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。他伸手拍了拍炮身，冰凉。老王这小子，八成又去山里采野果了，老毛病。

正琢磨着，远处传来脚步声，还有个人尖着嗓子喊：“老李！老李！总算把你这死鬼坑襄给找着了！”

老李抬眼，看见个穿土黄色军装的人，不像自己这身灰扑扑的。那人年纪不大，脸膛晒得黝黑，眼神咋咋呼呼的，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子，里面装着几样绿色的野果。

“你谁啊？”老李没好气问道，心里还想着炮的事。

“新来的！少尉！孙干事！你营长让我来找你！”那人扯着嗓子喊，嗓门是真亮。

“少尉？”老李挑了挑眉毛，“喊啥喊，叫营长过来！”

那人愣了一下，估计没反应过来老李这态度。“营长他……他不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