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”老李低声骂了一句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手心潮乎乎的，黏糊糊的，抓把起来一看，好家伙，是冷汗。热带雨林的夜晚，闷得能让人发疯。前半夜睡得还算安稳，后半夜却不争气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。不是怕，就是想事儿。他脑子里转悠的全是那门“意大利炮”。

“这炮……咋使？”老李心里嘀咕。这门九二式重炮，口径大，射程远，在旧军队里就是平地开花的主儿。可现在，是在这崇山峻岭里，敌情不明，地形复杂，要是放炮，得选哪儿？打哪里？打太平了伤到自己人，打不准了落了空，白费药草，还暴露位置。

老李是炮兵营长，论资历论脾气，在团里都不怵。可这意大利炮，真是让他心里没底。当初在老家，他连土枪土炮都摆弄得风生水起，哪像现在，这九二式重炮，家伙大，零件多，还得用洋油，得懂洋理儿。他自个儿琢磨过，这炮膛里那股劲儿，要是用在正经地方，保准能炸开个天。

“得找个懂行的。”老李翻身坐起，撩开蚊帐，窗外的雨林黑黢黢的，听得见虫子叫，闻得见腐叶味儿。他披件衣服，蹑手蹑脚地走出营房。夜色里，各营的火把都还亮着，零星几声犬吠，更衬得这林子深不见底。

老李去了营长住的独立小屋。屋里坐着个人，正捧个油灯，眯着眼看本破书。那人是营部文书，姓王，年纪不大，但点子多，枪法也准。老李凑过去，压低声音：“小王，问你个事儿。”

王文书抬起头，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看得清楚。“李营长，啥事儿？”

“这意大利炮……”老李凑近了些，“你说，这玩意儿，在山里咋用？我越想越没底。”

王文书放下书，沉吟了一下：“营长，您是头回带炮上山地。依我看，在没摸清情况前，这炮不能乱动。第一，暴露位置。第二，地形复杂，炮架不好稳固，万一炸膛，那就……”王文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
老李心里咯噔一下，王文书这话不假。这炮要是炸了，他这个营长担待不起。“那……要不先拉下来，藏起来？”

“藏起来？”王文书笑了，“这深山老林里，藏得住？咱们这炮，还是个宝贝疙瘩，上头盯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