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光头，你说这兔子傀儡，能卖几个钱？”李浩头也不抬，继续摆弄手里的兔爪子，木头屑在布满油污的袖口上积了薄薄一层。他手上的活儿是兔子，脑袋歪得厉害，后腿还没着地，纯粹是半成品。

“值点嚼谷就不错了，小崽子。”老光头把旱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，惊得路过的野猫嗷一嗓子跑没影了。“你看这木头，便宜货，还裂了道子。别说卖钱，能成个东西就烧高香了。”老光头指了指兔子的脑袋，“这脸，歪得跟丧门星似的，牙还没安，耳朵是歪的，上眼皮是歪的……歪得跟老子这辈子似的。”

李浩“噗嗤”笑了，把兔头翻过来又翻过去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老光头的膝盖上。“你丫少废话，多少钱说个数，我下午还有活儿呢。”他喝口劣质烧酒，酒气从牙缝里冒出来。“要是太坑，我不干。”

老光头吐了口烟圈，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，烟圈没散开，呼噜一声破了。“十两银子，”老光头咬着牙，“少一分，我就把这破玩意儿砸了，省得占地方。”

李浩眼睛眯了眯，十两？这兔傀儡能值十两？他捏了捏兔爪子，软硬适中，榫卯活儿不算精道，但结实。兔子脑袋歪得邪乎，那股子倔强劲儿，倒有点意思。“行，”李浩把兔爪子往案上一放，“十两银子，明天我去找你要。”

“明天？”老光头“啧”了一声，“小崽子，你手艺是没得说，就是慢了。我言尽于此，你自己掂量。”老光头把旱烟锅往地上磕了磕，准备闭目养神。

李浩没管他，自顾自收拾家伙什。兔头歪着头，后腿直蹬，活像在跟谁较劲。李浩看了它一眼，心里忽然有点异样。这兔头歪得那么邪乎，像极了……像极了老光头喝酒时那种没正形的劲儿。

“得嘞，您自个儿待着。”李浩把工具箱往肩上一扛，拍了拍身上的木屑，“我赶趟活儿去。”

“慢点儿，”老光头慢悠悠地说，“手脚麻利点儿，别让人欺负了。”

李浩“嗯”了一声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街上人来人往，行商叫卖声此起彼伏。李浩挑了个巷子口，支起摊子。他摊上摆着几个半成品：一个歪着脑袋的猴子，一条半成品的蛇，还有一只……一只没了脑袋的鹰，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脖颈，两只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