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列从上海开来的慢车又颠又晃，把我这愣头青小子晃得眼皮直打架。刚一落地，站台上人声鼎沸，卖耗子药的、吆喝估衣铺的、还有扛着大箱子的，嗡嗡嗡吵得人心烦。我挤出人群，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喘口气。

这时候，一个提着鸟笼的老头儿溜达过来，鸟笼里画眉鸟叽叽喳喳叫得欢。老头儿见我一脸无精打采，冲我咂咂嘴，咧着嘴笑道：“小子，去哪儿啊？瞧你这模样，站了半天了？”我晃了晃脑袋，没说话，心里盘算着先找个饭馆吃口热乎的再说。

老头儿见我一副没魂的样子，呵呵一笑：“走，小爷，我请客，边吃边聊。”我一听，心里直痒痒，这年头，还有人这么热情？可转念一想，北京这地界儿，可不是哪儿都能打交道的。可人家提着鸟笼的，看着也不像坏人，我只好点点头，跟着老头儿往街里走。

刚拐进一条胡同，老头儿就掏出几张票子塞给我：“小爷，先拿去，吃饭付账，剩下的回来再说。”我连忙摆手：“大爷，使不得，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呢吧？”老头儿一拍大腿，笑道：“瞧你这话说的！跟我这儿还客气？走走走，前面不远，有家老字号炸酱面，保准你吃得舒坦。”

来到面馆，老头儿点了一大碗炸酱面，再要了一碟拍黄瓜，配着热乎乎的包子。我看着眼前这碗面，心里直痒痒，但是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开始叫唤了。面端上来的时候，那酱香扑鼻的，我顾不上客气，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。

老头儿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哈哈大笑：“小爷，你这胃是铁做的啊？这么快就吃完了？”我咽了口口水，点着头道：“大爷，您说得对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呢。”老头儿摆摆手：“干活不干活的有的是时间，吃饱喝足才有劲儿活着。”

吃完面，老头儿又拉着我逛了起来。他告诉我，他以前是个唱戏的，叫“老玖”，因为嗓子唱坏了，才改行养鸟。他一边走，一边给我讲着胡同里的故事，那些藏在砖缝里的岁月，那些鲜活的市井人物，听得我如痴如醉。

“你瞧那边那座四合院，”老玖指着前面的一排房子，“那院儿里住着个老北京，人称‘磨刀张’，他磨的刀，薄如纸，快如风，据说连警局的枪上都得让他家磨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