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一跨出前门火车站的门槛，脚底板就烫得生疼。北京这太阳，夏天晒人跟用熨斗烙似的。我这当儿也没工夫欣赏什么风景，怀里揣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，急匆匆往东城的方向赶。前脚刚出站，旁边就挤过来个卖冰棍儿的，吆喝得那叫一个响亮，“三毛一根！又凉又甜！”我本没想买，可看着那花花绿绿的冰棍纸，还有那小男孩们抢着跑的样儿，心里头竟有点痒痒的，像是童年时候没吃到糖似的。

转过街角，往胡同里走。这会儿正是晌午，胡同里头人声鼎沸。晒在院儿里的裤褂子，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；煤球炉子冒出的烟，夹杂着炒菜的香味儿，勾得人嘴馋。我脚步匆匆，心里盘算着老地方能不能找到人。这信封里装的是张老照片，是他儿时跟几个要好的小子在老槐树下拍的，照片背面还记着日期，一九五八年。

刚走到小李家那口大铁门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声：“谁啊这是？吆喝半天了！”

我站定脚步，试探着喊了声：“嫂子，我……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小李他娘探出个脑袋，看见是我，脸上立马堆满了笑：“哎呦，老王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快进来快进来！”

“嫂子，我找小李有点急事。”我把信封往怀里又揣了揣，往里头走。

小李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，脚底下踩着个小马扎，歪着头看天。看见我，眼睛一亮。“王哥！”他丢下手里的砖头片子，噌噌就朝我跑过来了。

我伸手把他往怀里一搂，小李这小子个头儿没我高，倒把我搂得一个趔趄。“王哥，你啥时候来的？我爹呢？”

“你爹上早市还没回来呢。”我把他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，“我给你捎了点上海来的点心，你拿着。”

小李眼睛立马亮了：“真的啊？王哥你最好了！”

我掏出那个信封，递到他手里：“这是我给你爹带的，还有这个。”

小李打开信封，抽出那张泛黄的照片，愣了愣，眼睛眶子一下子就红了。“王哥……这是……”

“你跟你那几个发小，小时候都在这棵槐树下玩。”我把照片还给他，“这是当年拍的。”

小李拿着照片，手指头轻轻摩挲着，半天没说话。我看着他那样子，心里也挺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