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注意上苏清月上，是在宗门后山的老槐树下。她蹲那儿，正拿着个破破烂烂的小铜人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阳光透过槐树叶子，在她身上落一地斑驳光影，衬得她白得晃眼。铜人缺了只胳膊，她却好像捧着个稀世珍宝，一边磕磕巴巴念着什么古怪的咒语，一边用树枝比比划划，活像在给铜人排兵布阵。

我本来是路过，想抄近路去前山的。结果一脚踩空，差点摔进旁边枯井里。好巧不巧，井口正压着块大石板，苏清月也刚好站起来，一手还抓着那铜人，另一只手扶着石板边缘。她看我掉下来，先是一愣，然后眉头皱成了个疙瘩，一副“你怎么那么蠢”的表情，但还是及时伸手拉了我一把。

我顺势抓住她手腕，被她拉上来的时候，胳膊差点脱臼。她自己也差点被拽得翻个跟头，站稳后，还叉着腰瞪我：“走路不看路啊？下次再这样，井里挖块砖头填你坑！” 我憋着笑，挠挠头：“我、我就是想抄近路……呃，顺便看看井里有没有鱼。” 她翻了个白眼，松开我，又低头看了看那铜人，突然哼唧一声：“这破铜人，腿又短了，害我摔了跟头。”

说完，她就不着调地笑起来，眼睛弯得像月牙，嘴角还挂着点铜锈粉。那笑容，像偷了蜜糖的狐狸精，看得我脸热心跳。我那时候就觉得，这师姐是有点古怪，但怎么古怪，我也说不上来。再后来才晓得，她捣鼓的那些破铜烂烂，都是什么“震魂铃”、“避水符”，都是前人失传的玩意儿，她自己琢磨出来的。

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，是后山那晚。月圆，风也圆，江南的湿气裹着桂花的甜香，整个山都醉了。我练完剑，路过湖边，看见苏清月还是老样子，不过这次她没在弄什么破铜烂铁，而是背对着湖，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，傻傻地笑。那笑容，比白天更诡异，说不出的悲喜交加，像丢了什么的猫。

我本来想开个玩笑吓唬她的，凑到她身后，伸手想挠她痒痒。她仗着后背，一个机灵扭头，差点撞到我下巴上。她眼睛红红的，玻璃珠似的直直看向我，嘴唇轻颤，好像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“嘶——”了一声，扭着头躲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