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供春往南跑了两步，又折回来。北边那些挑子是躲不开了，可南边胡同口，几个提着鸟笼的货郎又凑了上来，叽叽喳喳地推销着画眉、牡丹。这帮货郎比卖凉粉的还烦人，许供春皱着眉，正想绕开他们，忽然看见人群一阵骚动。“是许供春！是那个不长眼的许小四！”

几个认识许供春的街坊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骂咧咧。“我就说这小子不安分，果然就出事了！”“跟官府作对是找虐啊！”“听说北边衙门贴了捉拿他的红赏，五十两银子一个头！”有人撂下狠话，唾沫星子喷了许供春一脸。

许供春脸上火辣辣的，心里又慌又乱。他咬了咬牙，转身就往胡同里冲。脚底板生疼，鞋底都快被磨破了，可身后那些呼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他一个急转弯，一头扎进更窄的巷子里。

巷子墙上贴着几张旧报纸，风一吹就哗哗作响。许供春顾不上这些，双手在墙根下摸索着。摸了半天，摸到一块松动的水泥板，硬生生抠了下来。借着昏暗的光线，他摸出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。

这玩意儿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，浑身是锈，上面还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。许供春记得这是他爷爷临死前塞给他的，说是什么“佛郎机炮”，能打穿城墙。具体怎么用，他爷爷也没说清楚，就撂下这句话就咽了气。

许供春握着唐铳，手心直冒汗。他心里急得团团转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这时候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还有人高声喊：“许供春！你往哪里跑！”

许供春脑子一懵，随手抄起唐铳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扔了过去。那东西划着弧线飞出去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离他不远处的一根旗杆上，火星子溅了他一脸。

喊声停了顿，接着又扑了上来。许供春顺势往后一滚，躲进一堆柴火垛后面。偷眼看去，七八个差役持枪追了进来，为首那个满脸横肉，手里还拎着根鞭子。

“搜！”横肉脸喊了一声，差役们就七手八脚地翻起来。许供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悄咪咪摸出藏在怀里的火石和线香。

就在这时，其中两个差役翻柴火垛的时候，不小心踢翻了旁边一个装满硫磺的破陶罐。硫磺遇风立刻着了，火苗“噌”地蹿起来，引着柴火垛烧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