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炕沿上，脑子嗡嗡响，像是有台老式拖拉机在我脑袋里头哐哐开。雨还是挺大，砸在窗棂上，一下一下的，跟敲在我心口似的。炕头那盆炭火早就灭了，屋里阴冷阴冷，跟冰窖差不多。

我摸了摸自己胳膊，还是那身打了补丁的褂子，胳膊上这处破洞，跟上次林婶帮我补的还差不多。我掐了自己一把，疼！嘶，还真不是梦。我这是……重生了？还是说，我女儿小芳没出事？

不对！我记得清清楚楚，去年冬天小芳不是掉河里淹死了吗？那天天冷得能冻死人，小芳放学回家，非要去河边捞她早上丢的橡皮，结果……结果就那么没了。我浑浑噩噩地在河边守了一宿，捞了半天，最后就捞到她那件掉色的红棉袄……我那时候就知道，完了，彻底完了。后来几场大雨，连个坟头都没给我女儿留下来。

可现在，我摸着自己胸口，心口这儿跳得还挺利索，不像魂飞魄散的样子。我砸了咂嘴，得，老天爷这是又给了我一次机会。

老话说得好，人不能跟老天叫板。可我现在就得跟老天叫叫板！这次小芳要是再出什么事，我王老三对不起列祖列宗！

我跳下炕就往外走，没顾上穿鞋，脚底板冻得直打哆嗦。院里还是老样子，东墙根底下那棵歪脖子梨树，枝桠快戳到瓦上了。我把门闩拉开，吱呀一声，风立马灌进来一大股，冷得我直哆嗦。

“你这老东西，大半夜的鬼叫唤什么？”后院传来吴秀芬那酸溜溜的声音，“嫌这冷天不够冷是吧？赶紧回来睡觉！”

我咧了咧嘴，心里头就咯噔一下。吴秀芬这疯疯癫癫的劲头，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。得，离小芳出事，还得有个把月。现在是深秋，离过冬还有一段日子。要我说，吴秀芬就是一祸害，别看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，背地里净给小芳穿小鞋。

她个头不高，这会儿站在窗户底下，手扶着窗户框子，脑袋探出来，眼角吊得老高，跟只母鸡似的。她身上披着那件旧棉袄，领子塌拉着，露出里头的青布兜兜。我瞅了瞅她，又瞅了瞅天，心里头那股火气就直往上冒。

“离！”我没拐弯抹角，盯着她眼睛就吼，“老娘们，明天就跟我去镇上离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