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顺着烟味儿抬头，见胡同口站着个熟悉身影。老赵，我们院儿的文艺青年头头儿，正举着个打火机，把烟盒里的最后半根烟凑到火苗上。他穿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领口敞着，露出里面汗湿的背心。烟点着了，他猛吸了一口，眼神警惕地朝我这边瞟过来。

“你也跟这儿‘凉快’呐？”他嗓门儿有点哑，估计是刚唱完那首《我的中国心》。那会儿流行歌词儿，谁都要跟着吼两句。

我没搭理他，自顾自掏出兜里的书。封面是皱巴巴的牛皮纸，里面是手抄的《赤都心史》。前两天从老李那儿弄来的，也不知道这哥们儿从哪儿搞来的禁书。老赵估计是闻到书味儿了，凑过来瞅了一眼封面。

“嘿，你小子这回又淘换什么宝贝了？该不是又要挨顿揍吧？”他说着，自己也笑了。他那手抖得厉害，估计是烟瘾犯了。

我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，压低声音：“沈从文，你听过没？”老赵眼睛立马亮了，猛吸了一口烟，把缭绕的烟雾喷到我脸上。呛得我直咳嗽。

“啧，你这臭小子，真会挑时候，”他翻了个白眼，“憋坏招儿了吧？”

“说着玩儿呢，”我赶紧把书揣兜里，“走，咱旮旯那儿说去。”巷子尽头有个废弃的防空洞，夏天倒真凉快，我们仨就老在那儿碰头讨论。

老赵跟着我往里走，脚步虚浮。他刚上班回来，厂里要加班，估计是趁着午休溜出来的。小防空洞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墙角堆着几块砖头。老赵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鞋底碾灭。

“老实交代，”他蹲下来，猛地拍了下我的大腿，“又想搞什么名堂？上回传抄的诗集还不够你受的？”

我被他拍得龇牙咧嘴，揉了揉大腿：“就是想……弄个正经文学社。老李他们几个都同意了。”老李是院儿里的学霸，偷偷订了好多外国文学杂志，都堆在他家床底下。

老赵一下子没回过神，愣在那儿吸溜着口水。我估计他是没想到我真敢把这事儿摆上台面。他吧嗒吧嗒嘴，突然笑出来：“嘿，行啊你小子，胆儿是真肥。”

“怎么样？就我们仨牵头，再拉上老李他们，”我赶紧补充，“咱们抄的，抄点正经玩意儿，你能写，我搜集资料，老李统一整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