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赵，”我凑过去，唾沫星子差点没喷他脸上，“你丫行啊，这都快当烟丝儿抽了还舍不得扔。”

他的烟头快烧到手指了，这才不紧不慢地弹了弹烟灰，咧嘴一笑：“宝贝疙瘩，能省则省呗。”说着一股青烟就从他鼻孔里钻出来，显得挺有派头。

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烟盒，里头还真就只有半截烟屁股。1979年这年月，好烟简直是奢侈品，连这烟屁股都能当宝。

“跟我们那儿凑合凑合？”我踹了他后腰一脚，“今儿晚上院儿里老黑家看‘内部参考’，八点。”老黑家是那种老式独院，老黑他爹管得松，偷偷摸摸的事儿都往他家钻。

老赵把那半截烟塞回兜里，狠狠剜了我一眼：“这玩意儿是我的精神支柱，能省则省，用不着跟你一起‘凑合’。”

“你Single Dog！”我笑骂了一句，心里却有点打鼓。老黑家看的是部禁片，说是内部参考，其实就是偷着放。万一被老黑爹的邻居发现，送去单位保卫科，那俩老头儿的饭碗都得悬。

老赵闷哼一声，把烟又掏出来叼上：“行了行了，跟你走就是了，别废话。”他平时就这德行，嘴上逞能，真到事儿上怂。

是啊，我们院里这帮文艺青年里，就属老赵怂得最逼真。他是我们院儿出了名的文艺青年头头儿，天天跟一帮哥们儿琢磨写诗，偷偷传抄禁书，比我们还爱看“内部参考”。

但没人敢说他，谁让他手里捏着几本从市图书馆偷出来的禁书呢？《百年孤独》翻译过来的版本，《外国文艺》上散见的诗歌……这些玩意儿现在谁碰谁就是先进分子。

我们这群没脑子的小子就围着他转，他往东我们不敢往西，谁让他手里有能让我们觉得“biu格”的东西呢？

到了晚上，老黑家果然挤满了人。一屋子人穿着打补丁的衣裳，屁股底下垫着砖头，眼睛却亮得跟贼似的盯着那台雪花屏的黑白电视机。

趁着老黑爹去打酒，老赵偷偷在我耳边嘀咕：“哎，咱这真是 dipsy doodle adventure，你说要是被逮着了，咱是不是都得进牛棚？”

我压低声音把他臭骂了一顿：“滚犊子，这时候还整洋词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