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操，这鬼天气比娘们还善变！"老王扯着嗓子抱怨，浑浊的夜雾像一块湿透的抹布，把整个车厢都糊在里面。干草铺的地板硬得硌屁股，底下的人影扭成了一团。牲口味、汗臭、烟草味搅和在一起，熏得人眼睛刺疼。

老王用军用水壶灌了口凉水噎下去，呛得直咳嗽。车厢连接处漏进来的风，直往他脖子里钻。他骂骂咧咧地裹紧了棉袄，脚底下踩着什么硬东西，硌得生疼——得是哪位兄弟的地板甲呢！

"老王，咋样？听见没，前面有动静了！"靠窗那边传来低语。老王凑过去，玻璃上结着一层冰花，他使劲擦了擦，勉强看到外面雾气里几个晃动的火把。枪声断断续续，像远处炒豆子似的。

"估计是接触上了。"老王把脸埋进袖子里，又探出来点燃了拧在手指上的烟卷。火星子一闪，照亮了旁边小李憋着的脸。小李咧着嘴笑，嘴角还挂着点白霜："老子在老连长家听说了，说是要搞偷袭，咱们得先头堵枪眼儿！"

老王呲牙乐了："小兔崽子，装什么能耐？咱这身板，就是赚炮弹的。"话是这么说，他心里清楚，眼前这鬼天气，分分钟就得下雪。朝鲜的冬天，那才叫真·要人命。

迷迷糊糊又睡着了，迷迷糊糊又被人晃醒了。老王一个激灵坐起来，枪口顶在脑门上的动静让他瞬间清醒。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，枪把冰凉得像块寒铁，但这保命玩意儿，可不能有半点差错。

"别动！"外面的声音听起来很近，突然又没了。老王屏住呼吸，后脑勺像贴了块烧红的铁板。车厢里死一般寂静，只有老王自己粗重的喘气声。他看了看窗外，雾气更浓了，火把的光亮像被水浸过的 tissue paper，飘忽不定。

"炮弹壳在响！"不知谁低吼了一声。紧接着车厢里乱成一团，有人在找枪拉栓，有人在解开手榴弹的引信，还有人在用枪托撞天棚。

老王抄起旁边半截枪管的机枪，骂咧咧地冲出去。枪口刚抬起来，密集的子弹就跟炒豆子似的砸在地上。他没敢开枪，就那么顶着，像块木头。炮弹在附近炸开，泥土和碎石子子儿似的往他脸上飞，他闭着眼睛把脸埋进胳膊弯里，直到炮弹爆炸的巨响轰得他耳膜疼得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