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，这鬼天气！

老王把冻得通红的手指从煤油灯旁边抽回来，炉子里的火苗子小得像条奄奄一息的蛤蟆，呼噜呼噜地冒着白烟，却连车厢角落的霉味都熏不散。外面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千百只耗子踩着脚底板。雪花有点稀拉地往下飘，落在车窗上像一层薄薄的粉，但很快又被冰凉的雨点子冲得稀巴烂。老王缩在干草铺里，后背被冻得跟块铁板似的，往前一凑就一激灵。

"老王，咋样？冷不冷？"旁边传来老李闷闷的声音，他裹得跟粽子似的，脸上只露出一双贼亮的小眼睛。

"冷啥，求你了。"老王没好气地回怼，"早知道还跑这鬼地方，那犄角旮旯比阴曹地府还冷。"他指了指外面车窗上凝结的冰花，"瞅瞅这鬼脸，比他妈的国民党炮弹还难看。"

老李嘿嘿笑了两声："还能咋地，响应号召嘛。你想想，咱们这是干啥，保家卫国！这冬天不扛冻，以后上战场谁给你挡子弹？"

老王懒得跟他掰扯这个，灌了一口凉白开，呛得喉咙直咳嗽。他心里直打鼓，这趟浑水怕是又逃不掉了。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奇袭，目标金城。老李拍了拍他："我说老王，别光琢磨着睡觉，咱们这是干大事。到时候你给我显本事，别到时候负责放哨的都得靠你。"

"我他妈显什么本事？"老王嗓门有点大，"咱俩谁手稳？反正比不过你那把破三八大盖。"

老李嘿嘿一笑，伸手在老王胳膊上掐了一下："得了，少贫嘴。天亮就到前站了，今晚必须睡踏实。到时候有人喊，咱们猫着腰就过去了，记住没？"

老王没说话，心里却乱成一团。他想起家里墙上那张老花黄照片，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娃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要是真丢了性命，那娃……他不敢想，手指头哆嗦着扯了扯军大衣领子。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听见风声呼啸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。老王闭着眼睛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白天训练的靶场，一会儿是老家村口的古井。

老王突然想起老李说的猫着腰过去，他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弹药袋，心里有点发毛。这事儿要是成了，他够不够格？过去的老王是光棍一条，现在怀里揣着三条人命——自己的，老李的，还有那个还没出生的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