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嘞，老刘，我起喽！” 老王猛地从炕上弹起来，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晃了晃。怀表还在兜里捂着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更发毛。天还没亮透，窗户纸糊得结结实实，啥也看不清。

老王哆哆嗦嗦摸到墙角，抄起那把磨得放光的马灯。昏黄昏黄的光晕一摇，照出个灰头土脸的兵。他摸索着穿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，草鞋早就冻得邦邦硬，脚踩上去像踩块石头。屋外头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耗子在墙上跑。老王呵了口白气，在灯下使劲搓搓脸。

“老刘，还在睡？” 他轻声喊，生怕吵醒了这窝里蹲的兄弟。

隔壁炕铺传来一个浑浊的声音：“起啥起，冻死不了……”

老王没搭理他，自个儿拉开门，直挺挺往院子里戳。那马灯的光头直晃，差点撞上墙根儿底下搭的草棚子。棚子里蹲着几个还没睡醒的兵，被灯一晃，都揉眼睛。

“行嘞，都起！天亮就得走！” 老王嗓门陡地拔高，自己先迈步往前走。

这几个人互相瞅瞅，一个个磨磨蹭蹭的。一个尖嘴猴腮的兵嘟囔：“不是吧，一大早？” 他姓张，外号‘小炮仗’，说话嗓门尖，胆子也小。

老王拽了他一把：“咋？想留下瞅你媳妇啊？”

“去你的！” 小炮仗被吼得一激灵，赶紧爬起来。老王叹口气，自个儿先朝着江边走。

天刚蒙蒙亮，江边黑黢黢的。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，老王鼻涕瞬间流成了河。那根手指头还在兜里抽抽拉拉，老王心里直发慌。他攥紧拳头，死死按住怀表那冰凉的地方，心里默念：“媳妇……你等着，天黑前我得回来……”

走到江边，一伙老兵正围着火堆烤土豆。火苗舔舐着土豆皮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那股焦香钻进老王的鼻孔，馋得他直流口水。他搓搓手，挤进人群。

领头的叫张排长，跟老王差不多大，脸膛黑得跟锅底一样，两道浓眉下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。他手里正攥着块冷土豆，朝着老王扬了扬：“哟，老王，今儿显眼了啊，揣着个啥宝贝疙瘩？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，把怀表掏出来：“排长，媳妇让我带来的，说是保平安。嘿嘿，还真能暖手！” 他故意把话题往媳妇上引，心里头踏实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