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昊拿起烟灰缸，骨节发白的指头在烟灰上划拉两下，掐灭了支没吸完的烟。烟头滋啦一声闷响，灰烬掉进铁皮缸里，激起一星火星子。

客户张建国又来了，这次是从里间钻出来的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黑眼圈，像刚从哪个窑子里捞出来似的。他搓着两只发凉的手，往王昊对面的椅子底下钻。

"王律师——" 张建国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钱……该给我了吧？”

王昊把茶杯往桌子中间一推，茶水氤氲的热气，映着张建国那点可怜的诚意。他是来找王昊帮他打官司的，从卷宗看出，这哥们儿涉嫌诈骗，涉案金额还不小。

“老张，人前不提钱。” 王昊夹了支烟，火柴在指间咔哒响，“你倒是跟我说说，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张建国却像揣了颗老鼠胆子，光顾着跺脚，把个皮鞋后跟跺得啪啪响。“不是，王律师，这……这事儿你们律师最清楚……”

王昊斜眼看他：“怎么？都到这份上了，还有遍子可挑？”

张建国突然就哭了，眼圈一红，泪水顺着法令纹往嘴角淌。他哆哆嗦嗦拿出个牛皮纸信封，往桌上“啪”一扔。“你看看！这是……这是受害者寄来的！”

王昊打开信封，里面是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照片，底下压着几封信。照片上是个年轻姑娘，笑得挺甜，可王昊怎么看都觉得那张笑脸透着邪性。姑娘的嘴角挂着丝不自然的笑，眼角有痕迹，像是哭花了妆。

“他们……逼我退钱。” 张建国抽噎着，“一个个的，都死了！全死了！”

信封里那几封信更邪乎，收件人都是诈骗案的受害者。信纸上印着歪歪扭扭的字迹，像是小孩子写的，内容却像诅咒：“放过他吧，不然死得很惨”“他欠我们的，血债血偿”“你也是被骗的，别被他骗了”……

王昊后脖颈子窜起股凉意，他这二十多年律师当下来，经手的案子多了去了，可这么邪性的戏码，他头回见。

“怎么死的？” 王昊不动声色地问。

“一个喝农药，一个上吊，一个……枪……自杀的。” 张建国声音更低了，“死前都念叨着‘东郭先生’四个字……”

王昊捏紧了烟盒边缘，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