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狗哥，来碗牛肉面，多加辣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短身道士推着个破木车过来，车上摆着几盏摇曳的灯笼，像是唱戏的班子缺了钱，用灯笼当道具。

林二狗头也没抬，只将正往碗里倒辣油的铁勺在案板上一磕，“好嘞！辣子不少，怕你吃不住！八文钱！”

道士麻溜地掏出两个铜板，递过去，“这就来。”他又往旁边一个蜷缩在角落的瘦小身影瞥了一眼，眉头皱了皱，“哟，你的脸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林二狗突然一怔，低头看向自己的脸。他那张原本就有些肉多的脸此刻正微微发烫，像是揣了个火炉。他apiduang一下站起来，左右照了照镜子——不是的，是旁边食客桌上那面映着烛火的破铜镜子。

镜子里的脸，皮肤白得过分，几乎没血色，眉毛弯弯的，像两把上好的新月，眼睛尤其大，一双眼，瞳孔里像是盛了月华，又像是映着两轮小小的太阳。最绝的是嘴角，天生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，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媚。

林二狗自己瞅着都心惊，这哪儿还是他林二狗？这不是……这不是他白天在河边看到的那个白毛小狐狸假扮的？当时他没敢相信，还以为是眼花了。

那小狐狸，就是刚才那个瘦小身影！

道士的话像根针，准确刺中了他最大的秘密。

林二狗手一抖，倒辣油的勺子“啪嗒”一声掉进面碗里。辣子油花溅了他一脸，他顾不上疼，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，又把那碗面往道士面前推了推，嗓门大了八度，“吃吧吃吧，别管我！”

道士接过碗，也没细想，埋头就吃。他叫张半仙，是个走村串镇摆摊算命的，生意不好做，就弄了盏灯笼拉客，顺便卖点香火。他最近总琢磨，这世道不对，人心不古，妖魔鬼怪横行，可人间呢，又净是些贪财好色的货色。

刚才瞅见那小狐狸，他就觉得眼熟。后来一想，这不是前几天在城里见过的那个白毛狐狸精吗？听说是个小妖，想学人的长久之法，结果法子被人骗走了，现在只能偷偷摸摸地混迹在人间。

张半仙刚嗦了口面，就听旁边老汉喊：“二狗，我的面来啦！”

林二狗连忙应着，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，怦怦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