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他媳妇儿出事儿的时候，正是盛夏，知了在楼道里扯着嗓子皮，热得人头发昏。孙铭趴在刑侦队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办公桌上，看着电脑屏幕上翻来覆去的照片，头疼得像被蚊子反复叮了。

案子是凌晨三点搭进来的。报案的是老王，一个干枯瘦小的老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服，夹着个黑色布包。老王进门的时候，鞋尖都磕在门槛上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完了完了，全完蛋了……”

“王哥，淡定点，先说情况。”带他的老刑警张队正忙着泡咖啡，蒸汽氤氲中，他脸上那几道深深的法令纹更明显了。

老王吸了吸鼻子，声音跟蚊子哼似的：“我……我媳妇，小翠，出事儿了。在西郊那片老厂区宿舍，101房间……”

西郊老厂区，那地方早就不像当年了，破败的厂房歪歪扭扭，宿舍楼更是摇摇欲坠，夏天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喜欢搬个小马扎坐在楼道里下棋打牌。小翠是厂里下岗职工，和老王是邻居，两人凑合过日子，日子挺平淡。

“什么时候发现……”孙铭头都没抬，一边敲着键盘，一边问。

“就……就是刚才，我起来上厕所，看见门缝底下塞张纸条。”老王搓着手，紧张得不行，“小翠让我别声张， atomasbau 什么什么的……我看不懂。”

“什么原子模型？”孙铭猛地抬头，眼睛在老王脸上扫了两圈，“你确定是纸条？”

“是啊！红红的，硬硬的，像是……像是血写的！”老王脖子一缩，“我害怕，就赶紧报了警！”

atomasbau……孙铭皱着眉，在脑子里转了这个怪词。德语？什么意思？血色笔记？不对，纸条是红的，但不是血写的，是染红的。他摇摇头，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。屏幕上是现场图片：101房间门开着，地上有模糊的拖拽痕迹，窗户虚掩着，窗帘被扯动过。受害者小翠倒在卫生间门口，脖子上有勒痕，已经凉透。初步判断是缢死。

“法医怎么说？”孙铭站起来，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踱步。

“法医老李说，死者和凶手搏斗过，脖子上除了勒痕，还有两处掐痕，但又不像硬物造成的。”老王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可现场……什么痕迹都没有，指纹、脚印，净是灰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