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寒像整个裹脚布一样，把南城这嘎达给裹得严严实实。我缩在车里，呵着白气，看着窗外那片被雪染成惨白色的老宅子。窗户玻璃上结着冰花，像谁用铅笔在上面瞎画了一通。

“陈凯，你真确定要去这儿？这鬼天气，比娘家的脸还冷。”胖子老刘搓着手，把脑袋往我这边又蹭了蹭。

我发动了车，引擎没抗活儿地突突两声，算是应了。老刘哀嚎一声，缩得更紧了。“行吧行吧，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，我还能说什么？反正是你接的单子。”

老宅子就在城郊，说是闹鬼，其实也就半死不活。前脚刚挂掉的老板交代的最后任务，就是去这儿调查点事儿。老板 临走前那眼神，啧，看得我心里直发毛。反正有钱赚，我老刘还能坐享其成，美滋滋。

车停稳，一阵寒风直接灌进来，差点把我刚冒出来的那点热气全给卷走。老宅子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出来，长得跟鬼指头似的直戳天。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，踩上去软叽叽的，还带点嘎吱声。

“这儿……真挺阴森，连狗都不愿意来。”老刘压低声音。

我拨开挡在前面的积雪，踽踽独行。正院那座假山，早就被雪盖成灰色的一大坨，看不清本来面目。绕着假山转悠两圈，拐进西厢房。屋里空荡荡的，窗户上贴着红纸，红得跟血一样，在雪地里扎眼得要命。

“老板人呢？我找他问话。”我推开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堂屋正中央摆着张八仙桌，桌上空空如也，就几个酒杯孤零零地摆在桌沿上，像是给她主子留着，过会儿再来独酌。

“吱嘎——”一声响，后门被谁从外面推开了。也不知是风吹的，还是里面有人。我抬头一看，妈呀！门口那堆雪好像被人动过，露出一双乌漆漆的鞋印，正对着门口站着。

老刘吓得倒吸一口凉气。“凯子，你看那……那谁来了……”

我脖子一僵，顺着他目光望去，只见门口靠近假山的位置，蹲着个人影。那人影穿着黑色棉袄，脸埋在帽子里面，看不清样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定定地盯着门口。

“谁在那儿！”我吼了一嗓子。

那人影猛地直起腰，慢慢转过身来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天光，我看到那人是个女的，年纪不大，脸上蒙着黑布头，眼窝子周围却泛着惨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