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水蹲在院子角落的泥地里，小手抠着一块比巴掌还大的黄泥巴，使劲在身上蹭。上回李婆子领着一群妯娌在她脚上撒的槐花面，黏糊糊的，硬邦邦的，她折腾了大半天，愣是没刮干净。现在脚底板还痒得慌，一挠就能挠出白花花的泥点儿。

“娘，你又在琢磨啥呢？”外头传来一个男人响亮的吆喝声。

苏月水手一抖，泥巴疙瘩啪嗒掉地上。她回头，只见王老实扛着把锄头从院门口走了进来。那身打了补丁的粗布棉袄，袖口磨得发亮，脸膛黝黑，嘴角挂着笑，眼神却格外亮堂，像是山里头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头。

“没想啥，”苏月水心虚地低下头，“看这地。”她指了指那片散落在屋后乱石堆里的薄田，“今儿雨水挺大，省得我下地踩烂了新翻的土。”

王老实没吭声，走上几步，就蹲在那片稀疏的田垄边，仔细瞅了瞅。田埂上缺了些土，几株蔫头耷脑的红薯苗被雨水泡得发胀，叶片子都耷拉下来了。

“得赶紧补上。”王老实撸起袖子，“把剩下的红薯苗分分，弱苗换到暖和些的地块。再撒点干粪，省得老天爷再变脸。”

苏月水应着“好”，心里却打鼓。家里米缸底就剩小半缸米了，连着吃了两天的红薯稀饭，胃里都快打了结。可王老实没说错，这年头，能多收一缕阳光，就能多填一勺饭碗。

“你也歇会儿吧。”王老实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“地头活儿不急，只要天不下大雨。”他目光扫过院子角落堆着的几块破木头，“我想着，能不能给你打成个小桌子？”

苏月水心里咯噔一下。桌子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，摸到一小块被汗浸湿的碎布，那是前两天从烂布堆里翻出来的，正打算用来补补破裙子。她没接话，也没摇头。

王老实自顾自笑了两声，也不勉强。“你要是舍不得，我寻思着给你打张小凳子也行，坐得踏实些。”

苏月水这才点头：“嗯，凳子就行。”

王老实点点头，转身进屋。没一会儿，他出来了，手里还攥着两根粗壮的木棍。“就这两根吧，粗实，打起来结实。”

苏月水接过木棍，入手沉甸甸的。她晃了晃，木棍两端冒起噼啪的火星子，让她心头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