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灯的光晕摇摇晃晃，把沈土福那张黝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他在炕沿边跺了跺脚，身上沾了些柴火灰，也不拂去，就那么斜倚着，望着刚铺好新被褥的土炕发呆。

李春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浑汤面走过来，碗口氤氲的热气散开，照亮了沈土福脸上那点不太明显的思索。沈土福眼珠子转了转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春生，来，坐这儿吃。”

李春生嘿嘿一笑，不傻，知道沈土福是心里惦记着啥。乖乖拉开小板凳，就在沈土福脚边坐下。沈土福把碗往他手边一推：“快吃快吃，我刚熬的，面里还兑了点鸡蛋，香得很。”

浑汤面冒着热气，面汤白乎乎的，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。李春生摇摇头，不接碗：“你吃吧，你早上没吃多少。”他手里还端着那碗刚从溪水边挑回来的野菜汤，溪水清冽，野菜汤绿中带着点涩，是山里人日常的踏实滋味。

沈土福眼珠子又转了转，没恼，反而伸手就去抢李春生手里的野菜汤，嗓门却放低了八度：“你尝尝我做的面，这个好！”

李春生脸一红，却没松手：“我这刚回来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觉着沈土福的手劲儿不小，硬生生把他手腕子攥住了，一股子暖意从指缝里渗进来。

“吃一口嘛！”沈土福的嗓门又提高了八度，弄得李春生更不好意思了。他只好把汤碗递过去一半，自己也舀了一勺面，学着沈土福的样子吹了吹，吹得面汤不烫了，才仰头喝了下去。

面是真香，鸡蛋黄的油脂香和面粉的嚼劲混在一起，暖乎乎的从胃里熨到心口。李春生咂咂嘴，露出一嘴白牙：“嗯，真好吃。”

沈土福得寸进尺，蒲扇般的大手就往李春生脸上扇：“我就知道你吃！”说着还把李春生往怀里又带了带，下巴搁在他肩头，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脖颈根：“春生啊，你说……等过阵子日子好起来，咱是不是该……”

李春生心里咯噔一下，他听懂了沈土福的话里话。山里人的话不绕弯子，意思就是……是不是该……让日子再进一步。他脸“腾”地就红了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沈土福这老汉，咋就脑回路这么直呢？

他装傻充愣，端起那半碗面又喝了口汤，含糊道：“嗯……等……等以后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