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刚吹完茶，斜眼瞅着那老头儿。老头儿擦着手呢，动作慢得像条上了岁数的老猫，哼了一声，眼神晃都没晃他一下。这年头，带刺儿还让人懒得搭理的，真不多见。

“小子，嘴上积点德。”旁边虎背熊腰的汉子突然开口，声音粗得像拉风箱。李明刚抬眼，就见是个卖粗布衣裳的，正蹲在地摊上抖开一件黑缎夹袄。这汉子喉结滚了滚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你这手艺，不是撒泼就是耍横，拿不稳当。”

李明刚嗤笑一声，没接话。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本来还低头整理他那几串红艳艳的山楂，听这汉子一说我，慢悠悠地直起身，右手不紧不慢地摸出个东西来——巴掌大小、暗红透亮的小本子，对着那汉子，也不看，就那么翻开了。

“曹二麻子，你瞧好戏不？”老头儿声音不高，却像块大石头砸进了菜市场。这汉子叫曹二麻子，是个出了名的泼皮，因为他脸上有一道斜的伤疤，活像被人用剪刀剪过的，走街串巷总爱惹是生非。

曹二麻子眼睛一瞪，抄起身边一杆秤：“老东西，你说啥？”他手里的秤杆子又粗又长，看着就不好惹。

围观的人慢慢聚拢了些，看热闹不嫌事大。李明刚心里直乐，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演。他倒要看看，这老头儿是干啥的，居然能把曹二麻子撂倒。卖糖葫芦的，能翻出什么花样？

老头儿手指捻了捻那暗红小本子，嘴里轻声念叨了句什么，像是给那本子“喂饭”。然后，他随手从货摊上拿了个掉在地上的山楂，轻轻往空中一抛。

“哎哟！”曹二麻子突然捂着眼睛怪叫一声，跌跌撞撞往后退。他身后是个卖胭脂水的，刚搁下的水盂，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碎成了几瓣。

人群里一阵哄笑。李明刚也忍不住笑了。他看到曹二麻子摘下额头上的歪瓜皮帽，直愣愣地瞪着那老头儿，又瞪了瞪天上——那里啥也没有，只有几只飞过的小麻雀。

“老东西，你他妈的耍鬼！”曹二麻子气得直跺脚，满脸的横肉都在抽动。他刚想再扑上去，老头儿已经把那本子合上了，插进了怀里。

“少东家，您自个儿看着办吧。”老头儿说完，也不管曹二麻子什么反应，转身就往人群里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