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的夏天，闷得像一锅煮开的猪油，粘稠的空气把人都裹在里面，汗从脖颈子一路蒸到后背。我刚搬来没多久，住在江东区某个神社后面租来的房子里，这破地方简直是我人生污点的集合体——漏雨，邻居老光棍半夜练太鼓桥，房东太太天天送来打折到没人要的寿司，美其名曰“邻里关怀”。

前一秒还顶着黑眼圈在便利店打工，后一秒就顶着这份“恩情”被塞进这间榻榻米小屋。推开门那一刻我就知道，麻烦的人生不需要再制造新麻烦了，但现实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。墙壁上没粉刷的腻子都裂开了，霉斑像一群打了胜仗的蟑螂。

“新住户？”

一个裹着脏兮兮浴衣的老太太飘到门口，发间插着塑料发簪，眼角堆着皱，像一朵被风刮过半死的菊花。乌鸦坐飞机式假发下，露出一对小得可怜的耳朵，正45度仰望我的头顶，眼神跟狗看到肉一样亮。

“啊，老旧神社的守护者，我，田中千代，来净化你这片被业障污染的宅邸。”老太太颤巍巍递来一本《现代佛教入门》，封面都卷了边，“你，是特殊人才啊！佛祖都看中了才会把你送来，专门来……”

“招揽游客的？”我接话，嗓子沙哑。

“对！对！赶紧的！庙里没钱修屋顶了，五年没举办任何活动了！”老太太急得直跺脚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塞我手里，“拿着！去那些外国人多的地方说是‘佛祖显灵’，我就信了！”

我愣在原地。这老太太怕不是脑子有坑吧？现在东京旅游的都懂真假了，跟我这半吊子中文说瞎话？我低头看那牌子，花花绿绿写着“诚心感应！超度怨灵！”——这哪是佛祖，分明是诈骗！

“您好，这里是神社，非营业场所。”我试图礼貌拒绝。

“哼！拒绝我？不帮你招揽游客，我就搬石头！”老太太的嗓门突然拔高，像只被惹毛的鸡，把旁边小纸箱踢翻，几块鹅卵石滚到墙角，“你自己看！滚得这么远，业障深重！”

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这个破房子，窗台上那盆仙人掌被晒得蔫儿吧唧，墙缝里钻出几根青草。打开冰箱——只有半瓶过期可乐和一包便利店打折的三明治。

算了，石头是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