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翠把烧饼塞到我手里的时候，我正对着妆镜里的自己发呆。镜子里的人，眼圈有点黑，但气色不算太差，就是眉间那点郁结，怎么也扫不散。许是刚从冷宫过来的，人心里头总归是憋着气的。"就这一个？"我皱着眉，接过那块还带着点烫手的烧饼。

阿翠小声说："小姐，这是厨房刚蒸出来的，还热乎着呢。"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我脚边那盆几乎蔫成海带的家常绿植，动作老老实实的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伺候人的。

我咬了一小口烧饼，焦香混着面软浸进嘴里，突然想起前夜宫里侍寝的几个小太监，鼻尖发酸。这宫里的日子，容不得半点委屈，受了委屈也不能吭声。许是烧饼太烫，我咳了两声，等转回身，阿翠已经退到屏风后头，只留一双脚尖沾了点灰在地板上晃悠。

"身体还舒畅不？"我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残局，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下去半截。阿翠脖子一缩，脚尖更晃得勤快了。我挑眉冷笑，走到她面前，右手点了点她的小胳膊内侧——也叫臂弯？ Армия的人都说叫胳膊弯，听着洋气。

阿翠立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缩得肩膀都快钻进衣服里了："小姐，您甭逗我。"她把烧饼剩下的半块往我手心塞，又赶紧缩回去，"那个……前夜……您歇得好不好？"

我接过烧饼，掰了两口慢慢嚼："我睡得跟死猪似的。你呢？"我看着她发红的眼圈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这丫头最实诚，上个月被掌仪司的嬷嬷挤兑，现在还敢来伺候我，反倒是我……

"奴婢伺候您歇下了。"她声音闷闷的，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。我忽然觉得赵四那老东西真是个糊涂蛋，把这么好的人也逼走了。我叹了口气，"阿翠，你要是觉得委屈，想走……我给你备车马，不让你受宫里的气。"

阿翠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："小姐！您这是说什么胡话呢？奴婢就是吃这窝头也想留下来守着您的！"她说着就就要给我跪，被我一把按住肩膀摁在了椅子上。

"起来！"我生疼地摸了摸她胳膊，"我逗你的。这点遭心事儿都受不了，还怎么伺候我。"顿了顿，"你今儿是揣了啥心思来给我送烧饼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