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老五，你这抱怨能杀鸡儆犬啊！”舒茗终于抬了抬眼，从一堆瓷坯里翻出一个，朝旁边扔了过去。那瓷碗“咣当”一声掉在案板上，没碎，只是磕掉了一小角。

赵老五缩了缩脖子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我说姑娘，您这手艺……啧啧，真是没得说。就是，就是太慢了些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放低了些，“铺子里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，您这儿还带着……呃，带着个什么？”

舒茗没接话，又拿起一块瓷料，蘸了水，开始返坯。水汽氤氲，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。手上的活计最是能磨人，尤其这批碗，胎体要厚重，内壁还得薄，外型又要看着轻盈，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。

“姑娘，”赵老五又忍不住开口，“您这手艺，能不能……教教我？”

舒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，没回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学不会。”

赵老五嘿嘿笑了两声，也没再吱声。他就在旁边看着，有时候看得入神，有时候又走神去琢磨别的，耳朵尖还是能捕捉到舒茗偶尔发出的闷哼或是叹息。

这天下午，天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。舒茗正对着一个不成形的瓷坯发愁，那碗沿总是削得不对。她咬着笔杆，眉头紧锁，连削了三块，都弃了。

“姑娘，”赵老五犹豫着问，“要不，歇会儿？”

舒茗没应声，把那块废料往旁边一扔，“啪”地合上了模具。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铺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个伙计在角落里磨墨。

“真烦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
突然，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。舒茗身形一僵，心想又来了哪个不开眼的。抬头看去，是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姑娘，看起来年纪不大，怀里抱着个画轴，正小心翼翼地往里走。

“这位……姑娘，请问，”那姑娘看到舒茗，怯生生的，“您是……”

舒茗正烦着，没好气地摆摆手：“不是想卖画的吧？我们不收。”

那姑娘明显愣了一下，抱着画轴的手微微一抖：“呃，不是的……我是想……请教一下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细若蚊呐，“请教一下这个……”

舒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愣了一下。那是个她已经扔掉的瓷坯，碗沿的地方，磕掉那一角，竟像是个……人像的侧脸轮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