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叔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鞋底用力碾了碾，骂道：“他娘的，这帮人，比我还急。”他转过头，眼神在屏幕上那辆车影上扫了扫，“老林，你说这事儿邪乎不邪乎？孩子都没了，他爹倒好，直接撒手了，这俩人里头，指定有事儿。”

我呷了口凉茶，茶里头估计是放了点盐，又涩又咸。“王叔，可别瞎琢磨。人没了，天经地义，哭丧也哭不回来。”可我心里头，这事儿没这么简单。那辆车，挂我地市里最老土的国产车牌，开起来却贼拉稳当，就在医院门口绕圈，最后还倒着开进了对面那条死胡同。就那司机，开起来跟踩着高跷似的，脚跟那叫一个灵活。

“灵活？我看是贼心虚！”王叔啐了一口，“走，老林，咱去殡仪馆看看。”

殡仪馆大厅里冷冷清清，几缕阳光挣扎着从高窗照进来，落在冰冷的角落上，跟那股消毒水味混在一起，挺渗人。张伟的遗像摆在中间，照片上的年轻人眉飞色舞，谁能想到，这才几天，人就跟照片上说拜拜了。

“王叔，你看这儿。”我指着照片上张伟身边那个女人，她穿着孝服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眼神飘忽，活像个提线木偶。农村来的，张伟的远房表姐，说是来看守灵的。

王叔眼睛一瞪：“她？这姓甚名谁？”

“李桂香，大老李家的闺女。”殡仪馆工作人员应了一声，又补充道，“她说要在这儿守到天亮。”

“守到天亮？”王叔冷笑一声，“我看是守不住了吧。老林，这女人，我看着眼生得很，跟张伟是啥关系？”

“说来也怪，”我说道，“张伟跟我说，这女人是他二舅妈的远房亲戚，以前在乡下住，前阵子搬家来城里，就住在离这不远的小区。”

王叔掐了根烟点上，眯着眼打量李桂香。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，转过头来，眼神里带着点怯意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，看不清表情。

“唱戏的？”王叔突然开口问道。

李桂香一愣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像是被人当面揭了短皮。“您说啥呢？”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
“戏台子底下听戏的，不叫唱戏的？”王叔身子往前凑了凑，“这孝服穿得挺像模像样，唱得肯定也不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