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刚过，王建国——外号老王头，这院里唯一还住着的老北京——正坐在他家那把掉了瓷的藤椅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院子门口那棵老槐树被太阳晒得叶子直打蔫，投下的树影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爬来爬去。他眯着眼瞅着墙根底下，几个半大的小子在踢毽子，嘴里时不时就骂骂咧咧一句：“小崽子们，踢那玩意儿干啥，有那功夫不如去胡同口小卖部德顺嫂那儿偷根冰棍。”

德顺嫂是他院里唯一的年轻媳妇，三十出头，精精神神的，男人在广东打工，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。院儿里人常笑话老王头，说这老头子眼神贼，心里那小算盘打得跟德国制造似的，看着德顺嫂跟看着自家儿媳妇似的。

“老王头，您老又琢磨啥呢？”旁边王二麻子凑过来说，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存折。二麻子四十来岁，脸拉得跟驴脸似的，老婆前阵子跟他离了，房子也归女方家了，现在就剩下两间小平房，靠租房子过日子。

老王头没搭理他，劲头十足地又弹了口烟灰，“啧，我琢磨着，这院儿早晚得拆迁，你们说呢？”

二麻子嘴角抽了抽，指着老王头：“您老还能琢磨出花来，前年说盖地铁，后年说要搞旧城改造，如今又不提了。您老要是真有门路，给兄弟透个信儿，这房子卖了换钱，比啥强？”

老王头哼了一声，往茶杯里倒水：“我瞎琢磨啥，我等着看我那小孙子能不能考上清华呢。你们这些人，就知道钱钱钱，没点远见。”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，打开，里面露出一小沓红票子，“瞧瞧，我老头子攒的私房钱，够不够你租房子？”

二麻子眼睛一亮，凑过去数了数：“嘿，有三百块！够我下个月房租了！老王头，您这是从哪儿蹭的？”

老王头哼哼唧唧地非要说是他那小孙子给他买的水果钱，二麻子也不点破，拿着钱就跑，嘴里还念叨：“谢谢王老爷子，谢谢王老爷子！”

看着二麻子跑远，老王头自言自语：“哼，就知道钱，给点小恩小惠就那么上脸。”他摇摇头，刚想把烟盒合上，院门“轰隆”一声被踹开了。

进来的不是别人，正是院里出了名的“刺儿头”李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