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城的雪下得密了，裹着人，裹着屋檐，连那平日里最欢腾的勾栏瓦舍，也清冷了几分。朱雀大街上，破棉袄裹得再紧，脚底踩着薄冰，还是冻得人直打哆嗦。老王缩着脖子，蹲在街角，啃着冷硬的黑坨坨，眼神却瞟着街对面那家酒楼。

那酒楼挂着“丰”字招牌，门口犄角旮旯都结着冰溜子，里面却灯火通明，暖意融融。跑堂的伙计吆五喝六，主人家高坐堂前，时不时甩出几张银票，引得底下人一阵骚动。老王搓着手，哈了口气，自嘲地笑了笑。跟了半年，别说赚大钱，连个囫囵肚子都时常难保。

“老王，又犯馋了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
老王吓了一跳，回头看见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手里拎着个破布袋，里面露出几块冻得邦邦硬的肉。汉子嘿嘿一笑，把肉往他面前一递：“别光顾着看，快吃点暖和的。”

老王犹豫了一下，接了过来，齁得慌地啃了两口，嘴里顿时暖和了几分。“谢了，兄弟。我叫王大，他们都喊我老王。”老王顿了顿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叫李四，跟着军营出来的，现在没事干，混口饭吃。”李四扒拉了两口肉，眼珠子一转，凑近了些，“老王，看你老老实实蹲这儿，挺可怜的。你要是……要是有胆子，跟哥们儿走一趟，保你吃香喝辣，还不用愁冻死饿死。”

老王一愣，瞅着李四跟饿狼似的眼睛，心里直犯嘀咕。“去哪儿？干啥？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去北边儿！”李四压低声音，“听说有趟买卖，保重！”

北边儿，自然是指金国的腹地，汴京那边。老王自己是个种地的，什么也不懂，只是觉得，总这么蹲着，早晚得冻死。李四说得对，吃香喝辣……虽然听着像梦话，但比眼前这黑坨坨强。

他咬了咬牙，跟着李四往人堆里挤。刚出街角，就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。隐约听着周围人议论着什么，什么“太上皇驾崩了”，“完颜宗望要造反了”，“金主上病重”……字眼儿一个比一个扎心，老王听得云里雾里，只觉得脑袋嗡嗡响。

“嘿！跟上！”李四低吼一声，拽着老王就往人缝里钻。

等好不容易挤到目的地，老王才发现，这里是个临时搭建的军营，门口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，凶神恶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