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铝合金窗框，在柳记布庄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。柳掌柜，柳淑芬，正猫在柜台后面，戴着老花镜，埋头数着刚到的一批打折床单。四十多岁的年纪，微胖的身材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手里常年沾着染料的颜料点。柜台前堆着几只空红包包，里面零散躺着些没卖出去的布头，五颜六色的，活像条死蛇。

“淑芬，今天老顾客没来吗？”隔壁老王头叼着旱烟，晃悠进来，眼睛往柜台上一扫，嘴里唾沫星子往外冒。

柳淑芬头也不抬，数得正欢，“老李头昨天刚买了块花布做被面，王哥，您抬眼瞧瞧，咱店里生意，减半都减不秃噜皮呢。”她嘴上抱怨，手上动作却更快了点，那眼神，像极了在数自家钱。

老王头嘿嘿一笑，自讨没趣，转身往他那裁缝铺走。刚到门口，又折回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淑芬，跟你说个事儿，昨晚上……昨晚上我侄女她妈，非要我不告诉她，说要过来买块你那‘夕阳红’的布，说是……说是给咱们家老头子做件寿衣！”老王头脸上那叫一个尴尬，搓着手，唾沫星子都顺嘴角跑出来了。

柳淑芬数得的手一顿，手里的几张床单差点掉地上。她抬起头，老王头一看她脸色，心里一咯噔，刚想再说点什么，只见柳淑芬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些布往柜台上一墩，猛地一拍大腿，“他死不了！操！你说他，一天到晚抽得那烟，喝的那酒，身板壮着呢！非得让我干这等不吉利的事儿！”她嗓门一高，隔壁裁缝铺的王婶子都探出头来张望。

老王头被她一吼，脑袋更懵了，挠挠头，“不是不是，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那布，看着就……”

“滚蛋！这种话你也敢说！”柳淑芬没等他说完，直接吼回去，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鸡毛掸子就追，“让你说让你说，弄脏我的店！”

老王头连滚带爬地跑，边跑边喊，“我错了！我错了！淑芬，我错了啊！”

店里冷冷清清，柳淑芬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靠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。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，连老王头都开始给她找这种不靠谱的“生意”。她叹了口气，拿起刚到货的一叠进口手帕，打算整理整理，准备打点架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