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下着雨，我妈的小摊子勉强还能遮半个身子。她正数着今天的账，手指头吧唧吧唧沾着水珠子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鬼天气，连个客都见不着，蘑菇也肯定卖不动。”我正蹲在旁边啃苹果，听着雨声，突然隔壁村老李头晃悠过来，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。

“王婶，有蘑菇吗？”老李头声音蔫蔫的，眼睛却贼亮。

我妈抬头瞪他：“老李头，你打听啥呢？前两天不是刚给你送过一批吗？怎么，还想再来一批？”

老李头嘿嘿直乐，手在半空里比划着：“不是不是，就问问……你那蘑菇，是不是特别鲜？颜色鲜？味道鲜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我妈种的菌子，确实是村里最好的。每年开春，她都跑去深山里挖，挖回来自己炒着卖。前两天送他的时候，她絮絮叨叨说他家孙子爱吃，特意多给了几斤。这老李头平时总爱瞎打听，现在又盯上蘑菇了，不对劲。

“那是自然，我那都是野生的。”我妈头也不抬，继续数钱，“你要是真心稀罕，我这还有点……”

老李头突然凑近，压低声音：“王婶，跟你说个事儿，你可千万别声张。”他说话时眼神飘忽，一会儿看看我，一会儿看看雨幕。

我放下苹果，心里已经有数了。这老李头家穷得叮当响，去年孙子摔断腿，花光了所有积蓄。现在指着这点蘑菇能卖点钱撑场面。可我妈那批蘑菇，是他孙子要的，怎么也轮不到他来惦记。

“有啥事儿？你说。”我妈把账本往桌上一拍，抄着手怒视他。

老李头额头直冒汗，似乎很纠结：“就是……就是昨天……你包蘑菇的时候，是不是多放了十朵……”

我妈愣了愣：“多放十朵？你瞎说啥呢！我数给你看！”她从摊子底下翻出个小布袋，哗啦倒出一堆菌子，还真不少，“看见没，这都是昨天挖得，新鲜着呢。”

老李头却往前凑了凑，小声嘀咕：“可我昨天……我孙子数了，就数出来十几朵……”

这话一出，我妈脸“唰”地白了。她立马把布袋拎起来，转身就往屋里走，嘴里骂咧咧：“老李头，你看着吧，没那么多！”

我赶紧跟进去，屋里光线暗，我妈正站在灶台边翻包。她翻得急，不小心碰倒了个小陶罐，“哐当”一声，里面的几张票子掉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