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街角修鞋，那股皮料和胶水混合的刺鼻味儿，灌得人脑袋发蒙。他左手攥着个铁钳，右手掐着皮子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活儿是挺忙的，可钱挣得，就跟蚊子腿上肉似的，硌手。他四十多了，老婆跟他闹离婚，儿子上补习班交不起钱，晚上躺在漏雨的炕上，烟屁股摞了一堆，骂自己混蛋。

这天下午，收拾家伙什儿往家走，路过新开的加盟店，那玻璃门上贴着“王氏修鞋连锁”几个烫金大字，在阳光下闪得人眼晕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加盟费八万八，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二。可想的念头是真的，磨牙念叨了半个月。摸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抖出一根点上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家店。

“老王，干啥呢？”一个扎红头绳的小丫头蹦跳着过来，是隔壁铺子送水送饭的，姓李，刚二十出头，人实诚。“我看你盯那家加盟店盯得，眼睛都出火了。”

老王挤出一丝笑：“没啥，看傻了。”

“我看啊，”小李撅着嘴，小手按着胸脯，“你那铺子地段好，再干干，开分号的忙都忙不过来。”

老王心里一热，喉咙发紧。分号？他连本铺子都撑不住呢。刚想抬杠，手机“叮”一声，微信提示，是儿子发来的语音：“爸，这个月补习费准备好了，你微信转过来，下个星期一交。”

老王手机一抖，差点掉地上。儿子不是一年才两千多块钱吗？怎么……这钱哪来的？他飞快地点开语音，清了清嗓子，故意换了个沙哑的嗓子：“咋了啊小子？钱花哪儿去了？偷偷抽烟了？”

儿子那稚嫩的声音传来：“没抽烟，爸，妈让我给你送钱来了。她说，你要是开分公司，她就……就不跟你离婚了。”

老王手里的烟卷儿猛地抖了一下，火星子溅手上，烫得他没吭声。儿子最后那句，像根针，扎得他眼眶发热。他捂着手机，跑到厕所角落，对着马桶隔板，把半截烟屁股摁灭，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。这钱，不能要！那是离婚的最后保障，是他最后的脸面。

可转念一想……八万八的加盟费，能让他儿子不再挨骂，老婆不再闹，自己也能换个铁饭碗。低声哼了句：“好小子，不错啊……”擦了擦眼角，蹲墙根下点上一根新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