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愣子蹲在城门口的破瓦罐旁边，叮叮当当地敲着那把半截断刀。刀刃早没了，只剩个锈迹斑斑的刀背，锤子砸上去，火星子噼里啪啦直冒。

"操！"王愣子骂了句，锤子掉地上，他掀起破棉袄，露出一半赤裸的胸膛，胳膊上青筋拧麻花似的暴起。他狠狠地瞪着那把烂刀，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馒头。

操什么操？还能操个屁。这破城门守卫队长，恨不得把个破铜烂铁当宝贝疙瘩捧手里。上回他跟人打架，刀折了，这帮孙子还不乐意赔，说这刀忒沉，砸坏了他们脑袋。

王愣子"噌"地站起身，蓬乱的头发都炸起来。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，石子跳了三跳，没地方去了，被鞋帮牢牢地踩住。

"老子要是还有把好刀……"他后面的话就咽回去了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往街口那家铁匠铺挪了挪。他最怕冷着脸的胖老板。

冷脸胖老板正在给他那小媳妇捏肩，听见动静就瞥过来一眼。那小媳妇也跟着瞅，眼神跟那把断刀似的，戳得王愣子后脖颈直痒痒。

"愣子？"胖老板鼻孔里哼出一股气，"又来赊账？"

王愣子把那把烂刀递过去，"我寻思……你这儿炼铁炉子后头，不是摔断了一截铁疙瘩么？能不能……折给我使？"

胖老板没接话，小媳妇倒是先说话了，声音细得能掐出水来："王愣子，你那把刀就是从我家后院炉子摔出来的废铁造的。"

王愣子脚一软，差点没瘫地上。这娘们怎么知道的？他脑门上直冒汗，这要是再赊一截废铁，人胖老板不得把他那张脸直接贴铁匠铺墙上当招牌啊？

"哎呀！"小媳妇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锤子，"这锤子是你掉的啊？"

王愣子眼睛一亮，操，总算捞着点东西。他伸手去接，手刚要碰到锤把，就听见"噗"一声，铁匠铺门槛边冒出一摊血。

王愣子一惊，扭头看去。原来是个白胡子老头，拄着根拐杖，直挺挺地撂那儿了。那拐杖一头嵌在血泊里，另一头还挂着半块烤红薯。

"爷们……"王愣子噌噌两步窜过去，弯腰想扶老头，可刚碰到老头胳膊，就听见老头哼了一声："别动我的……烤红薯。"

王愣子一愣，抬头看那半块烤红薯，火上烤得焦黄，还滋滋冒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