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川头也没抬，手里的扫帚疙瘩在地上“啪啪”两声轻响，不紧不慢地扫着冷宫那片积了半尺厚的落叶。百岁出头的人，牙口早就不行了，嚼不动硬食，皇家发的流食粥水里掺着各种杂七杂八的，能囫囵咽下去就不错了。这把八十年老扫帚，比他吃饭的勺子还金贵。

“头儿，时辰到了。” 那个小太监又尖着嗓子喊了一遍，绕着扫帚走了一圈，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头，在扫帚上比划了两下。“外面……外面好多人。”

梁川这才慢悠悠直起身，眯着浑浊的老眼往宫墙外看。冷宫这位置偏得紧，平时除了几个老宫女太监轮班打扫，连个外头的杂役都少见。但这会儿，宫墙外几百米远的青石路上，站着黑压压一片人，手持火把灯笼的，簇拥着好些文官武将，阵阵喧哗。

“他娘的，这大半夜的不睡觉，凑什么热闹？” 梁川心里骂了一句，嘟囔着把扫帚往旁边一倚，腰板挺得比刚才直了一点儿。八十年了，冷宫成了他的舞台，宫里宫外那些事儿，就像眼前这出大戏，他这扫地老奴，就是戏台底下那块不起眼的石板，看着台上人来人往，心里头比谁都明白。

小太监已经等不及了，搓着手往墙根底下缩：“头儿，快……快点儿吧，大伙儿都等着呢。”

梁川哼了一声，伸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，塞到小太监手里。那是一块巴掌大小、黑乎乎的石头，入手冰凉，表面坑坑洼洼。“去看看，别人家都拿着宝贝，咱们这个……泥巴都捣不出来的玩意儿，别丢了人。”

小太监接过石头，脸上那点惶急立马消散了，嘿嘿一笑：“头儿您放心，这老规矩比皇上的话还管用，大伙儿都是认您的。”说罢，他脚下使了个劲，噌噌噌就钻出宫墙缝隙，没影儿了。

梁川自己没动，依旧站在原地，扫帚斜靠在身侧。冷宫的月光比宫里干净些，洒下来，照得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惨白一片。他知道，今晚这动静，肯定不是因为他这个百年老囚。宫里许多人，此刻恐怕也正像他一样，隔着宫墙看热闹呢。

“龙脉现世……” 梁川低声重复了一句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。一百多年前，他还是个得势的少年时，就听人说过这个传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