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吉普车边上，看着窗外那望不到边的黄沙，心里头直打鼓。身旁的征兵宣传画被风吹得哗哗响，画上大老粗似的年轻人脸上全是豪气，承诺着要建设祖国最需要的地方。老王瞅瞅自己，中等身材，肩膀宽，但那是常年扛农具练出来的，跟画上那精神小伙没法比。

“王哥，这儿就是咱们要来的地方了。”司机是老乡，见老王坐立不安，打个方向盘，朝旁边土路上开去，“我看你这狠劲儿，就算是刀架脖子上，也得把活儿干利索。”

老王没吭声，手指头不自觉地摩挲着方向盘冰凉的金属。他老家那点地，前年闹旱灾，收成掰着指头数都数得过来。老婆今年年初走了，就剩他和个三岁的娃。娃还念叨着要爸爸讲故事，可老王连个苹果都买不起，哪还敢提那些花里胡哨的。报纸上说国家要搞军垦，把那些地痞流氓和没改造好的坏蛋弄到戈壁滩上开荒，给好人腾地方。老王一咬牙，揣上仅剩的几百块钱，就跟着老乡搭上了这辆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的军车。

车一停，老王艹了一声，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冷茶喷出来。这是个露天的土场子，地上净是脚手架似的沙包，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和他一样的人，脸上大多是茫然和恐惧。远处，沙丘起伏，像连绵的龙脉，但那龙脉里透着一股子死气。

“都别愣着，赶紧下车！”一个尖利嗓门喊道，“还没到报到点，先排队！”喊话的是个女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干部服，帽子压得低低的，看不清脸，但那股子冲劲，跟老王以前在生产队里见过的会计挺像，就是狠。

老王排到后面，递上自己的介绍信。那女人翻了翻，抬头瞅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周围开始叽叽喳喳，有抱怨的，有问东问西的。老王插不上嘴，他心里头就一个念头：活下去。不管这戈壁滩是啥样的，先活下去再说。

中午发饭，巴掌大的窝头，硬得像个小砖头，里面藏着几粒碳末似的黑渣。水是用大桶抬来的，浑浊得能看见底下的沙子。老王没多吃，就着这点凉水把窝头啃了个半截，面包皮似的硬皮直接咽了，黑渣也费劲咽下去。

“王哥，你这手劲儿，干啥不都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