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的风又冷又硬，刮在谢凝萱脸上像小刀子。她攥着三个煤球，一个沉甸甸的，压得她手背都紫了。这是她第三个在码头扛煤球的月，可包工头张麻子还是没影儿，尾款的事就像他腰包里的肉，说不见就不见了。

"凝萱，又来了？"老王头在旁边搓着手，眼瞅着她瘦得都快透出骨头纹来。谢凝萱没说话，把煤球往肩上一搭，脚底抹油似的跑前跑后。心里那股子悔意啊，跟煤球一样沉。早知道，当初就不该接这活儿，家里老娘的药钱还差着呢。

"哟！"旁边船上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。谢凝萱抬头，就见张麻子斜倚在甲板上，怀里搂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厮。那小厮肩上搭着块灰不溜秋的帕子，活像是从煤堆里滚出来。谢凝萱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准是张麻子的宝贝疙瘩——阿福。

"张麻子，我尾款呢？"谢凝萱往前凑了凑，煤球在肩上晃了晃，像块块敲门砖。张麻子眯着眼打量她，忽然"噗嗤"笑出来："哟，小丫头，你还惦记着呢？下个月，下下个月一定给你！"

谢凝萱气得直跺脚，这时候老王头在身后轻拽她衣服后摆："别傻了，这种人不值得。"她正要发作，突然听见"哗啦"一声巨响。她下意识抬头，就见一艘乌篷船头栽进水里，船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船出来。

"我的布料！我的绸缎！"船上的女子尖叫着往水里跳。谢凝萱眼疾手快，伸手就拽住了她的手腕。那女子穿着藕荷色袄子，脖子上戴着串珍珠，吓得连连求饶："姐姐饶命，是小人的错..."

谢凝萱正要松手，却听见"叮铃"一声脆响。她转头，就见个白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岸边。他手里捧着个白布包，二十两银子的分量在阳光下晃眼。男子微微一笑："姑娘，帮个忙吧。"

谢凝萱这才看清，那男子腰间悬着块墨玉佩，袖口绣着折枝梅，整个人透着股书卷气。她正要客气着推辞，男子已经把钱塞进她手里："后会有期。"说罢转身就跳下船，几个起落就钻进芦苇荡不见了。

谢凝萱攥着钱，手心烫得能煎鸡蛋。二十两银子！这得卖多少煤球啊。她低头看看怀里的珍珠，又看看远处荡漾的水面，突然觉得眼前这男的一定是个白捡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