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，噼里啪啦的，跟个天上下来的鞭子似的，抽得人心里直发毛。龙城这地方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就是个巴掌大的地儿，却天天鸡飞狗跳的。要说最热闹的，还得是这王府巷，从南到北排着九十九座王府，哪座不是家财万贯，仆从如云？可风水轮流转，今天你红，明天我紫，眼瞅着荣王府这几年就快成鬼宅了。

雨点子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一朵朵小水花。胡同口那棵老槐树，叶子早被风刮得七零八落的，光秃秃的枝桠杵在那儿，像老头子伸出的手，冻得直哆嗦。街上冷冷清清的，就两三个闲汉躲在屋檐底下抽烟，吧嗒吧嗒的烟圈儿被风吹散了，也没个影儿。

荣王府的大门，就跟个老大爷似的，半死不活的。门漆剥落得厉害，露出底下朽木头一样的颜色，门钉也锈得不成样子。一个黑不溜秋的牌匾悬在门楣上，刻着三个褪了金漆的“荣王府”，风一吹，都快掉下来了。

我，李平，一个跑腿的，今天风里雨里的，就是奔这地儿来的。给荣王府送个东西，说是遗诏。这玩意儿听着吓人，其实就是废了的荣王，让手底下人写个东西，打算卷铺盖走人的意思。按理说，这种破事儿用不着我这跑腿的掺和，可荣王府现在是啥光景？主子跑了，奴才散了，就剩个管家带着几个老妈子守着。

我搓了搓冻红的手，喉咙里干得冒烟。这雨下得人心烦意乱，要是东西送不成，回去还得挨训。叹了口气，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咬了咬牙，抬手敲了敲那扇吱嘎作响的大门。

“咚咚咚——”

门开了条缝，一个老嬷嬷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，眼神蜡黄的，像两天没吃饭似的。“干啥的？找谁？”

我赶紧堆起笑脸：“嬷嬷，我……我给荣王府送遗诏来的。”把手里油纸包好的东西举了举。

老嬷嬷眯着眼瞅了瞅，又打量了我两眼，似乎在琢磨我是哪根葱。“进吧，自己进去。”说完，她竟砰地一声，把门又关上了。这老太太，怪脾气的。

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，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咚咚的，跟打鼓似的。院子里杂草丛生，长疯了，就跟没人管似的。廊檐下摆着的太师椅，缺胳膊少腿的，东倒西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