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盛夏，白天的太阳毒得像要熔化瓦片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闷热黏腻的味儿。易平安刚从学校实习回来，穿上刚发下来的护士服，站在这医院大楼门口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被蒸笼罩住了，黏糊糊的。她手里还拎着个小包，里面是她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，还有一本刚买的诗集，打算下班后去小卖部买瓶冰汽水，靠在墙根吹会儿风。

ICU门口是医院里最安静也最严肃的地方，监控摄像头像眼睛似的盯着里面，护士站里永远站着那么一两个精神头儿足的护士，手里不是记录板就是针管。易平安第一次来，心里有点发毛，脚步都轻了几分。

“嘿，新人？”一个声音把易平安吓了一跳，她扭头，是个挺壮的姑娘，穿着老护士服，眼睛里有种看透一切的神气。

易平安赶紧点头哈腰：“啊，是，我是刚来的易平安，您是……”

“叫我老张就行。”那姑娘大大咧咧地挥挥手，“新来的都一样，慌慌张张的。赶紧进去领个对讲机，别磨叽。那边的家属要是再哭哭啼啼，我可不会客气。”

易平安吓了一跳，连忙点头，跟着老张进了护士站。里面有个年纪稍大的阿姨正慢悠悠地沏茶，茶水氤氲的热气让她眉头舒展，看样子是个算了老钱的。

老张把对讲机往易平安手里一塞，自己也拿了一个，拍拍她的肩膀：“行了，有事儿按这个叫我们。别一个人瞎忙活，这里病人多，情况杂，尤其是夜间，你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”

易平安记下了话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感觉这工作比想象中要凶险不少。她刚把东西放下，门口就有人探头探脑地进来，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，穿着孝服，脸上带着浓重的丧气。

“护士，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姐？”男人声音沙哑，眼睛红肿得像兔子。

“你是哪位？”老张立刻皱起眉，态度严厉。

“我是她弟弟，李建国。”男人往前一步，几乎要跪下来，“她才四十七，怎么就……能不能给我看看，就一眼，她说她想我……”

旁边那个老阿姨放下茶杯，叹了口气：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你们舍不得。病人情况稳定，你进去吧，别在这儿影响别人。”

李建国还想说什么，老张已经把门给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