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刚娶媳妇那会儿，他觉得自己是走了天大的运气，村里谁不知道他老王，光棍三十好几，身家累卵，偏偏娶回来个水灵灵的大姑娘，留着齐耳短发，笑起来嘴角有两道浅浅的梨涡。

可这运气，好像来得太快，太猛烈了些。

要不说呢，这女人，真是开了挂。从前在村里，谁见着她不是夸一句“人家秀雅真好”，现在？现在人人背后都在叨叨“这媳妇是哪个高门大户又或者是什么旺财转世，咋就落到咱穷山沟里了？”

秀雅是秀雅，倒是一点没让老王失望。打从进门那会儿起，这女人就像个陀螺，上得炕来下得地，洗衣做饭样样行。老王以前在山里打猎，练就一手好身手，可进了家门，别说劈柴挑水，连自己的外衣都穿不利索。村里人看着都发笑，老王自己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
可偏偏，这女人还真能。家里穷得叮当响那会儿，秀雅也不叫苦。白天跟着老王下地，锄头锄得虎虎生风，晚上回来，洗完衣服就钻进灶房，一顿饭端上桌，香气能飘出老远。老王看着都馋，可自己动手，却怎么也凑不齐那味儿。

“我说秀雅，你咋恁会过日子？”老王有天趁着收工歇气，凑到媳妇身边，伸手想摸摸她的脸，被秀雅轻轻拍了下，“现学现卖，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，嘿嘿，这话不假。可看着秀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他又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。他老王，一穷二白，除了身板壮实些，拿得出手的东西真没几样。娶了媳妇，日子是红红火火了，可自己的本事，却好像越来越跟不上媳妇那股子劲头。

秀雅好像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儿。光靠种地，日子总觉得慢了些。一天天看着太阳落山，老王都觉得日子过得没滋味。可秀雅却总有新点子。什么红薯粉条，什么竹器编织，她一边学一边琢磨，没出两年，村里人都习惯了去她家买手工艺品。老王看着媳妇忙前忙后，有时候累得眼圈发红，心里又疼又气，疼的是她太辛苦，气的是自己帮不上忙。

直到那天，他撞见秀雅在院子里偷偷比划什么，手里还拿着个半成品，那神情，专注得像个雕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