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寡妇直挺挺躺在炕上，眼皮重得像挂了块千斤顶，半睁半闭地盯着炕角落那面小铜镜。铜镜里映出个半老徐娘的模样，细皮嫩肉，就是眼角有了点细纹，像是被岁月给掐了几下。

炕外头，堂屋门虚掩着，王寡妇能听见点儿动静。那是王勇回来透气的声音，带着一身子汗味儿和土腥气，还有点儿锅灶的烟火气。

王勇是她心里的一根刺。当初她男人得痨病走的时候，家徒四壁，就剩这么个愣头青小子。她咬着牙把人留下，想着或许能找个伴儿，把这破摊子挺过去。谁知道，这小子除了能掰扯庄稼，啥也不会。地里打下的粮食，刨出来一半就得交租子、交税，剩下一半还得交粮票，家里揭不开锅的日子是常态。

可今天，王勇这人，走得有点反常。

正常时候，他天不亮就下地，收工回来就扒拉两碗饭，扒拉完就躺炕上眯会儿，或者干脆出门到镇上溜达，跟那帮酒肉朋友混。等天黑透，才慢悠悠晃回来，身上带着一身子泡子在旱烟袋锅里滚出来的烟味儿。

可今天，人家回来得早，手脚麻利地劈柴、担水，然后进了里屋。里屋有扇小窗户，正对着后院那口枯井。王勇在窗户边盘腿坐下，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，却没像往常那样打哈欠、搓麻将或者跟外头人胡扯。

他就那么坐着，对着那口黑黢黢的枯井，出神。

王寡妇在炕上翻了个身，被蚊子咬了一下，痒得直挠。她心里直打鼓。这小子，莫不是动了什么心思？前脚刚给李员外家送了闺女，后脚就惦记人家了？可人家姑娘是李员外的掌上明珠，长得水灵，家里有钱有势，配得上咱这穷小子吗？

王寡妇越想越烦。她伸手在炕席上拍了拍，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里屋的王勇听见。

王勇明显顿了一下，手抖了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个天大的决心，站起身，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扔，声音闷闷地吼了句：“娘！我……我想娶人！”

“娶人？”王寡妇差点从炕上坐起来。娶人？跟谁？就凭他那两下子，谁还愿意跟他睡一张炕？他是不是喝多了？

“就是……就是后头来那个……卖花女的！”王勇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，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