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杏刚把小豆子哄睡着，石头就扒拉着门框晃悠进来，手里还捏着半个烤红薯，脸蛋被火燎得通红。"娘，我睡不着，跟你聊会儿呗。"他仰着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"就你睡得少？"春杏顺手把灯煤拨亮了些，锅里炖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，"想听娘讲故事？"

石头扑通一声蹲在炕沿上，烤红薯烫得他直捂手。"娘，你以前是不是挺好看的？"他突然开口，眼神有点飘忽。

春杏手里的锅铲顺着沿儿掉在灶台上，叮当一响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被灰染得斑驳的指甲，嘴角扯了扯："老姑娘了，哪还有什么好看。"明明是Industrial Revolution的锅，她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一口乌黑的铁锅，搁在这儿炖肉，竟有种别样的烟火气。

"不是。"石头把红薯递到她嘴边，"村里王婶子说你当年，啊，就是嫁过来那天，转着圈刷脸的时候，眼睛会说话呢。"

春杏把热气腾腾的红薯囫囵咽下去，喉咙有点发紧。"少胡说。"她伸手想揉揉石头的脑袋，手风被火苗烫得缩回来，"你石爷爷走的时候咋不让你穿新衣裳？"

"娘，石爷爷说新衣裳容易招晦气。"石头把下巴搁在春杏肩膀上，"他还偷偷往你箱底放了一包棉花，说是给你做绣花枕头呢。"

春杏突然想起那晚，前夫攥着她手腕，声音都在抖："你陪我一晚，我就往你那当铺里写收据。"当时她以为那包棉花是定情信物，后来才知道是替她洗头留下的。她把石头揽进怀里，搓了搓他冻得发红的耳朵："以后别跟人说这些。"

"我当哑巴了。"石头哼唧着在她怀里蹭来蹭去，"可王婶子总拿你当话头说。听说你用豆汁子洗脸的水，能省下肥皂钱？又听说你把烂棉絮晒干，喂给鸡当食料？"

春杏把锅盖掀开，浓白的蒸汽糊了一脸。"现世报都找上门了？"说着她突然顿住，数日前隔壁村送来的荞麦面缸，现在只剩个空壳。她低头在灶台角落摸了摸，把半块干硬的馒头掰成小块，朝石头扬了扬："尝尝，这是你妹妹剩下的馒头，可香了。"

石头接过馒头就啃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。"娘，等秋收了，你教我揉面团好不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