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老王正蹲在巷口抽烟，看着海平面一片酱紫色的混沌，突然就傻眼了。

“我操……”他掐了烟头，烟屁股在青石板上蹦了蹦，烫了个窟窿，“海退了？”

这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
巷口卖茶叶蛋的大婶刚起锅，蒸汽还没散净就听见老王嚷嚷，探出头瞅了一眼，脸唰地白了。“老天爷玩人呐！”她手里的勺子一抖，茶叶蛋滚了一地。几个还没卖完的茶叶蛋壳子，正顺着退得更快的海边往下滚，咕噜噜滚进那片酱紫色里，就没影了。

老王皱着眉头往前走。以前这儿，离海还有二十多分钟路呢，得骑个电动车。现在？转个弯就到海边了。他蹲下身，想看看那片酱紫色到底是个啥玩意儿。黏糊糊的，还带着一股子腥甜味儿，黏在鞋底挺难受。他甩了甩脚上的塑料拖鞋，就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尖叫。

“我草！”有人在尖叫，“鱼在飞！”

老王抬头看了看。

几条巴掌大的鱼，真的在飞。

没水，它们就扑棱扑棱飞进天空，像几个喝醉了酒的白色小灯笼，摇摇晃晃，最后扑叽叽掉进退得更开的“海”里。几只海鸥尖叫着追上去，往下啄几口，又飞回原来的位置，好像在围观什么大场面。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以前他也见过鱼，都是在水里游，没见过鱼飞。这事儿透着古怪。

他继续往前走，越走越心慌。以前的海边公园呢？那边有沙滩，有椰子树，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游客。现在？什么都没有了。只有一片死寂的白茫茫，像是整个太平洋都被强行按了删除键。

“这能过吗？”老王自言自语。

他伸手摸了摸前面的白色。触手一片黏腻，像不小心碰上了一个掉进嘴里的大蜈蚣，直勾勾的，还带着点弹性。他缩回手，鼻腔里全是咸腥味儿。

死气沉沉。

真的死气沉沉。

以前有海腥味儿，虽然有些人觉得烦，但总归是活的。现在这味道，像是什么东西死掉了又发酵了。他皱着眉头，快步往公园的方向走。

公园在哪儿呢？他不确定了。他记得公园那边的雕塑是一只海豚，现在只露了个屁股，咕叽咕叽冒泡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泡软了。路面塌陷了一半，坑坑洼洼的，他差点没踩稳，扑通摔了一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