啥信？青竹把信封翻过来，瞅瞅寄信地址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上海？这年头，乡下人收到上海来信，十有八都是催债的，剩下的就是某个远房亲戚死了，跟你说烧纸呢。他捏着信纸，手指头在粗糙的布鞋尖上转悠，心里琢磨着，苏晴那丫头刚回来，家里头还跟戏台似的，这会子又是什么妖蛾子？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老黄狗趴在门框底下，伸个懒腰。青竹把信塞回兜里，操起板子，准备去镇上看看供销社有没有卖报纸的。他这边穷得叮当响，报纸？那是城里人看的东西。他认得字儿，也就《农业技术》那几本小册子是抢着看的。

屋子里，苏晴正坐在炕沿上，慢悠悠地绣花。针脚密密麻麻，那花样子是城里人叫“牡丹”的，在她手里绣得水灵。青竹在外头转了半天，回来的时候，见她炕桌上的小本本写得满满当当，都是什么“花卉护理”、“营养搭配”的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大片大片的洋文。

“咋整的？”青竹凑过去，一把抢过本子，晃了晃，“这是写给谁呢？”

苏晴脸一红，手忙脚乱地把本子塞回自己怀里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
青竹嘿嘿一笑，把本子塞回她手里，拍了拍她脑袋：“怕啥？看你写的认真，估摸着是写花呢。”他伸手摸摸那花布，手感滑溜溜的，“这布料跟你那上海信封一样，都是城里来的。”

苏晴没接话，眼神飘忽，看着窗外发呆。屋里头暖烘烘的，但说实话，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。青竹这男人，跟村里其他人不一样，他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，也不老想着让她回上海，就踏踏实实待着，像棵大树，让她靠着。

“姐，吃午饭没？”青竹掀开灶房锅盖，一股子肉香飘出来。他今天烧得是红烧肉，肥瘦相间，看着就诱人。

苏晴眼睛一亮，站起身子：“有肉！”

青竹把两碗米饭端上来，给自己盛了一碗，给她盛了一大碗，肉给她的那碗里堆得老高。苏晴也不客气，夹起一块肉塞嘴里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那块肉肥而不腻，惹得她咂咂嘴。

“好吃？”青竹看她吃得香，自己也笑了。

苏晴点点头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：“嗯，你烧的肉最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