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蹲在自家那块黄土地边上，掰着指头数了数，光是一家人嚼的嘴粮，就差二十个铜板。娘张着嘴，白得像纸，药碗底儿还飘着几片草药叶子。爹闲着也是闲着，成天搁村头灌酒骂街，顶个鸟用。

"小满，天黑了，别在那儿磨蹭了。"娘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。

"哎。"

林小满站起身，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，裤脚都磨破了。她拢了拢外头的粗布褂子，深吸一口气。这日子，还得她来扛。

暮色四合，林小满抄起小锄头往山下一溜小跑。地头那几畦野菜刚冒头，得赶紧收了去换钱。腰身勒得生疼，可她心里却挺亮堂。今儿多收了三筐，卖得好的话，能给娘抓两剂药。

转出山路，远远瞅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杵着个愣头青。黑压压的衣服，惟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是王寡妇家那小子，王木生。十八了，手脚还利索，就是闷得跟块老树皮。

"林小满。"王木生头也不抬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子。

"王大哥。"林小满利索地跑过去，把野菜筐往他脚边一撂。

"今儿又去哪野了？"王木生挑了挑眉。

"没……没野，去后山看有无野兔。"林小满心里咯噔，兔子这东西，撞着就撞不着。

王木生打量她半天，忽然道："看你这儿有草药。"他伸手一指，筐底压着几株金银花。

"嗯，今儿上山的时候看见的，摘了晒干卖。"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
"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铜板？"王木生蹲下身，手指捻起一枝，叶子软软的。

"卖不卖得掉不知道，总得试试。"

王木生忽然掐了一枝，塞她手里："知道咋卖不话费劲。"

林小满心里一动，追上去问："咋个不费劲法？"

"咱村东头老药铺缺一味料，你要是想卖，托我送进去，掌柜的认得我。"王木生直起身，转身就走。

林小满盯着他的背影，小跑两步才撵上："谢谢王大哥！"

"行了，以后要是有意思的草药，多留几株给我。"

林小满连连点头，心里盘算开了。老药铺？那得是啥分量？娘的药，得想想法子抓得全点儿。她掏出兜里最后几个铜板，攥得死紧。

晌午时分，林小满把草药交到药铺，掌柜的眯着眼看了两眼："这货地道，给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