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不是突然停的，是一点点渗干的。像油泼上去，慢慢浸进泥地里，没声音，但湿漉漉的天光还是透不下来。车顶上那点水渍，缩成一小片，车窗蒙着水汽，像没洗干净的玻璃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
王胖子醒了。头还是晕，像灌了铅，他动了动输液的手，针尖戳进皮肉里，有点痒，有点疼。他皱着眉，盯着前方挡风玻璃上模糊的一片。雨好像真停了，空气里全是水腥味，还有点别的，说不出来的味道，像靶子上的火药味，混着土腥气。

“老牛……”他张嘴，想喊人，可嗓子干得像撒了盐，只能挤出个气音，“这……咋还没走？”

副驾驶座上，老牛睡得正香。呼吸均匀，均匀得有点假。王胖子看着那张脸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老牛的眉头总是皱着，像是从出生起就没舒展过，此刻眉头是舒开的，眼皮下面颜色很深，是熬夜或者……别的什么。

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记得昨晚下车找地方时，老牛脚被车灯照到块石头，崴了一下，当时老牛哼唧了两声，忍过去了。怎么睡得这么死？

他伸手，想碰碰老牛的脸，又缩回去了。手背上的痒还在，针眼也疼。他动了动，想坐起来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。缓了半天，才勉强支起来上半身。车里的暖气开得足，让他有点晃神。

“老牛……”他又喊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大点。

老牛没动。

王胖子心头那点疑虑，一下子窜到嗓子眼。他悄无声息地解开安全带，身体像灌了水，晃晃悠悠地滑到老牛旁边。凑近了看，老牛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干裂着，眉头虽然舒开了，但眼角有些细小的红印，像是……咬的？

“你……你咬我？”王胖子心里毛了毛，声音有点发颤。

老牛没反应。眉头皱了起来，眉头又舒展开，像个木偶在机械地活动。王胖子头皮一阵发麻。

他伸手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老牛的手腕，就在脉搏的位置。没有跳动。死人的手腕是凉的。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，视线猛地瞪大，死死盯住老牛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……是睁着的。

但是……眼皮下面，一点血色都没有。瞳孔的颜色很深，深得像两颗黑曜石，对着他的时候，没有任何反射，死寂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