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铁，你听没听过老林子里的‘树疙瘩’？”

兵子蹲在火堆旁，手里攥着半块烤得焦黑的土豆，嘿地一笑，火星子差点蹦他手上。“那玩意儿我见过了，比人还高，疙瘩头，还会摇树！”

我正往铁壶里续水，手一哆嗦，水洒了半壶。“操，你他娘没摔糊涂吧？树疙瘩能动？”

“动啥呀动！”兵子瞪眼，眼角有细细的血丝。“我就瞅见那老榆树根底下，鼓出来个黑影，愣是活人似的站起来晃荡了几下。要不是亮子那狗叫唤得凶，我早他娘给它钉那儿了！”

亮子是兵子那条狼狗，此刻正趴在雪地里，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着白气，警惕地盯着林子深处。东北的夜，冷得像刀子刮肉，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带着硌人的刺。我们三个，外加这条狗，就在这林子边上打了两天两夜的围。

本来是挺好说的事儿。一个老猎户家少了口猪，说肯定是林子里有啥玩意儿叼走了。我们仨自告奋勇来寻摸，结果到了地头，连个野猪毛都没瞅见，倒好，遇见了兵子口里的“树疙瘩”。

“你他娘的少扯淡，”我啐了口唾沫，开始往火里添柴。“那叫树根冻住了，被风刮得晃，你眼花了。”

兵子嘿嘿笑，从怀里摸出个黄铜烟锅，捣鼓半天也点不着。“别跟我扯眼花，要不是那玩意儿突然‘噗’一声又缩回去了，老子早就冲上去了！”

我翻了个白眼，也不说话，就是往炉子里续木块。这林子邪性得很，白天雾气腾腾的，到了晚上伸手不见五指，有些地方连鸟都不敢落。我们白天寻了个小土包搭的窝棚，晚上就在这处小溪边守着，想看看有没有啥“东西”出来活动。

“嗷——”

一声凄厉的哨音突然划破黑暗。不是鹰叫，也不是狼嚎，就像有人吹了半截破竹子，又急又促。亮子炸毛，猛地窜出去十几米，对着林子东头一阵低吼。

兵子也来了精神，拍拍膝盖：“走，瞧瞧去！亮子，亮子！你他娘的少去野地里疯！”

我和另一个同伴老六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。这林子邪性，很多事儿说不清。老猎户说，出了那声哨子，肯定就有“客人”来了。他说的“客人”，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