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黑，冻得人就不行。我从后山摸回来，浑身跟刚从冰窟窿捞出来似的，直打哆嗦。跟头毛驴似的在山道里扒拉了快俩钟头，就为了那几棵老松，嘿，真是活受罪。

老狗倒是精神头足，那畜生四条腿就是我的腿，冻得龇牙咧嘴照样往前拱。到了家门口，它比我还利索，后腿一蹲就“滋啦”尿了半道痕迹，意思是：“瞧见没，爷们儿回来了！”

我这木材厂就依山而建，离镇子得有小十里地。自家那院儿收拾得还算利索，老木头栅栏，院墙上爬着点冻蔫蔫的爬山虎。推门进去，一股子烟末子味儿混着冷气直扑脸上。里屋灯没开，黑洞洞的，就灶房煤油灯还亮着那么一星火。

“老黑，犄角旮旯都给我盯紧了。”我踢了鞋，对着蹲在门槛上抖毛的老狗吩咐。狗就“汪”了一声，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，意思明白得很：放心交给我。

要是换平时，我早把老狗拴起来了。可今儿个邪门，那山梁子上的雾气就跟活的一样，老狗进去寻了半晌才找到那几棵树，回来还一个劲儿往我脚边蹭，舌头伸出老长，直喘粗气。

“有动静了？”我蹲下来，拍拍它的脑袋。这畜生跟我十几年，眼神什么的比我都灵。

老狗呜咽一声，低着头蹭我裤腿，蹭得我心直起鸡皮疙瘩。我他妈不是神棍，真不知道它到底瞧见啥了。这老山林子，说是啥都没有吧，可搁这地方活了几十年，有点经验。

“你他娘的要是再叼个死耗子回来，老子就把你炖了！”我骂了一句，起身就冲里屋走。老婆刚生完病，今儿个歇着没去镇上开茶馆。我推门进去，就见她裹着被子靠在炕上，脸色还是有点白。

“咋了？灯也不点。”我过去把煤油灯挪亮了些。

“没啥，省着点花。你回来了？”媳妇声音还有点虚，那双眼咋瞅着有点肿。

“嗯，刚回来。”我摸了把脸，把那股子寒意甩掉点，“山里雾气重，冻死个人。”

媳妇没吱声，就那么瞅着我。我心里一咯噔，正想问她，就瞧见炕头放着个布包。那布是块老灰布，上面还绣着个半拉山神脸，针脚歪歪扭扭，跟画蛇添足似的。

“这玩意儿哪儿来的？”我伸手就去够。
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媳妇突然脸就白了，声音都抖了，“我……我就是靠炕头歇着睡着了，一睁眼……就它妈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