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长风肩膀上的劲头又加重了几分，脚下踩着湿滑的青苔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虚虚浮浮的，反而更费力气。他这身还算齐整的皮袍，早被雨水和汗水打湿了，紧贴在背上，又冷又重，像裹了一层冰凉的湿布。背上的小石头不动声息，像个泥人儿，小脸蛋上糊满了泥巴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偶尔在他停下来喘气的时候，骨碌碌地转一下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。

“小石头，”楚长风又问了一遍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喘气声，“你家里人呢？怎么一个人在山里？”

小石头的回答慢了半拍，像是在琢磨：“家里……都走了。爹娘，走了……”

他声音太小，楚长风只是隐约听到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走了？都走了？这山里孩子说话颠三倒四的，可这意思……不会是那帮乱兵干的吧？这几个月，边境可不消停，逃兵、流民、还有打着各种旗号的盗匪，把这一带搅得乌烟瘴气。前两天他就在官道上碰见过几拨散兵游勇，一个个凶神恶煞的，哪里还有半点军人的样。

楚长风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快步往前走，试图甩开这个念头。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，先把这孩子送回营地再说。自己刚才好像听见了马蹄声和喊杀声，方向似乎是官道那边。他方才为了追这小子，抄的这条近路，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。官道……官道离着还有一段距离，希望不是什么大的麻烦。

“前面不远了，”他随口哄着背上的孩子，自己心里也没底。不过话是这么说，他看了看天色，乌云压得低低的，天边划过一道闪电，照亮了他自己疲惫的脸庞，也照亮了肩上沉重的负担。他加快了脚步。
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眼前豁然开朗，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里。楚长风心里一松，果然是自家的人。那队骑兵看到他，也愣了一下，随即有人认出了他，高声喊道：“楚将军？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？还有，您背上的……”

楚长风还没来得及回答，那队骑兵中就冲出来一个，是个中年汉子，满脸风霜，腰间别着令牌，一看就是带队的管事。他急忙策马过来，勒住缰绳，下来几步迎到楚长风跟前，惊讶地打量着他，又看向楚长风背上的小石头：“将军，您这是……捡到个孩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