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姑娘，该上妆了。”丫鬟翠喜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，声音压得很低。梳妆镜里，十二岁的苏婉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。宣纸摊在桌上，楷书帖写得歪歪扭扭。她左手小指上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，那是昨夜不小心摔了一跤留下的。

“知道了，翠喜。”她应了一声，没抬头。心里乱糟糟的，像塞了一团乱麻。今日是她嫁给三皇子李瑾瑜的大喜日子。十里红妆，鼓乐喧天，这是整个江南苏家百年难遇的荣耀。可她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，反而像是揣着一块冰，冷飕飕的。

那冰，是从京城下来的途中，母亲突然病倒，父亲强压着脾气安慰她时，她无意中听见的。据说，李瑾瑜是她要嫁的男人，可这男人，却是江南苏家的仇人。

仇人？她心里咯噔一下。从小到大，父母总是教导她，要记住苏家世代积攒的仇恨，不能忘记被夺走一切的耻辱。可她真的恨吗？看着镜子里自己尚显稚嫩的脸，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今日之后，她将是三皇子妃，尊贵无比。

翠喜铺开红绸帕，玉簪、金钗、头绳，一样样摆好。“二姑娘，别胡思乱想了，仔细些。今日可是你风光无限的时候。”翠喜えて柔声道，帮她挽起一缕秀发。

苏婉抬手接过，对着镜子端详起来。柳叶眉，杏眼如桃，肤色白皙，唇角微微上扬。虽然脸上还有些稚气未脱，但底子绝美。若是寻常人家的小姐，定是引得无数少年倾倒的。可惜，她苏婉，不是寻常女孩。

梳发髻时，玉簪不小心划伤了指腹。一滴血珠落下，晕染在红绸帕上，像一朵墨色的小花。“哎呀！”翠喜吓了一跳，“二姑娘，你轻点！”

苏婉低头，看着那抹印记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。仇人？她什么时候怕过？若他真是仇敌，这十里红妆，不过是裹着糖衣的砒霜罢了。

“好了。”她将发簪插在发髻正中，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。镜中的女孩，眉眼间多了几分清冷。那是苏家大小姐该有的气质，骄傲，不容侵犯。

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接着是父亲沉稳的声音：“稳住，稳住！”

“怎么了？”翠喜紧张地问。

“没事，是风声。”苏婉压低声音，眸色沉静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