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轩把那几本旧书抱紧了些，毛毛雨顺着书脊往下滴，在青石板路上砸出小水洼。街对面花店门口的风铃响得正脆，叮铃铃的，能把人心里那份烦躁都给搅和散了。他盯着那两盆夹竹桃，红得跟火似的，白里透粉，肥嘟嘟的花瓣挤在一起，跟旁边几束艳阳天才能见着的霸王花截然不同。

“这雨啥时候停啊。”李明轩自言自语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。他每天下班都会路过这儿，主要是图个散心。旧书摊老板娘是个老太太，眯着眼坐在小板凳上，嘴里叼着没点的烟，慢悠悠地给书分门别类。这花店是他今天第一次注意到，老板娘是个年轻姑娘，围着沾了灰的围裙，正蹲在花盆边给霸王花松土。

那姑娘挺耐烦，动作不快不慢，手指尖沾了点泥，也不嫌弃，反过来在掌心捻两下。李明轩盯着她看，发现自己有点失神。那姑娘堵在门口，往里头走两步，再往外头踱两步，像是在拿捏什么。她穿件灰蓝色的棉布衬衫，袖口捎着，露出手腕上一截骨节分明的手。李明轩想起自己手表后面贴着的层薄纸，好像也快掉了。

雨丝越来越密，他得赶紧做决定。要么买书，要么回家。他想起老太太说过，最近旧书积了不少，有本《平凡的世界》缺了页，书的边角都卷起来了。他咬咬牙，“啪”地掀开旧书摊灰扑扑的帆布伞。老太太应了一声，没抬头，估摸是听不见。

他挪到花店门口，姑娘正往塑料袋里装一盆小桔梗。见有人来，她抬起头，冲他微微一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李明轩晃了晃手里那几本书，书脊湿漉漉的，纸壳都软了。“你要买书？”姑娘问，语气有点闷，像没睡醒。

“嗯，帮我抱一下。”李明轩把书递过去，姑娘踮起脚尖才勉强够到，手指一伸，几本书就被勾了过来。她没往外走，反而在门口站定，皱着眉看了看那几本书，又看了看李明轩。她的眼睛不算大，但眼尾微微上扬，看人的时候有点冲，像是要把对方给看透。

“你等雨？”她突然问。

李明轩一愣，随即点点头。姑娘把书抱得歪歪扭扭，裙摆上沾了泥点。“雨停了我送你回去。”她说。没等李明轩答应，她又补了一句，“别淋感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