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提着那破布包，顺着监狱门口那排歪歪扭扭的梧桐树往出走。阳光底下，叶片沙沙响，他伸手摸了摸，叶子上带着股涩味，像是没打蜡的旧皮鞋底。前阵子在牢里，连块正经的帕子都没摸到，现在倒好，能摸到活物的叶子了，还挺新鲜。

“王浩，出来了？”一个穿着灰色囚服，比他还憔悴的男人勾住他胳膊。

王浩愣了一下，这人是老熟人了，叫刘强，以前在厂里干过的。他甩开胳膊，“嗯，出来了。你呢？几年了？”

“快三年了。”刘强脸上没什么表情， зато 抽着烟的手指头掐灭了烟头，“外面规矩大，你多留个心眼。”

王浩点点头，知道这说法。刚出狱那会儿，谁不眼巴巴盼着外面好混？可真出去了，才明白外面的人比牢里的鬼还难缠。他叹了口气，“走吧，回住处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往市里走。王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憋屈。一千块钱，两套衣服，这就是他出来的全部家当。想到前阵子在家，老婆眼泪汪汪求他回头的日子，再看看手里这薄薄的几页纸——离婚协议书，心里就堵得慌。

“王浩……”刘强突然停下脚步，声音有点小，“听人说，你老婆，净身出户了？”

王浩脚步一顿，握着布包的手紧了紧。他没回头，只是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刘强那老家伙，消息倒是灵通得很。前脚刚走那小子，后脚他老婆就带律师上门，把离婚协议拍得啪啪响，说净身出户嫌少，不依不饶。他前阵子不是信誓旦旦要跟他回老家，说日子再苦也能过？怎么转脸就变脸了？王浩心里憋着股火，但牢里出来，身上哪还有脾气。

“啧……”刘强吐了个烟圈，“女人啊，这东西，是最看不开的。”他摇摇头，继续往前走，“不过话又说回来，你这刚出狱，就被这么一搞，心里头能痛快？”

王浩没搭理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他就在想，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？是去找那前脚刚走的小子讨个说法，还是认栽跟着老婆走？可老婆那眼神，根本没看他，甚至连正眼都没投过来。

走到住处楼下，王浩停住了脚步，掏出钥匙开门。屋子里乱糟糟的，像没住过人一样。